147: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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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明筝,看着我!”
周戚宁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按,试图用体温和声音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拇指慌乱地擦着她脸上不知何时也滚落的泪水。
“冷静,深呼吸!听我说,这里没事,餐厅老板是我们朋友,不会有任何不好的东西流出去,不要怕,我在这儿,我在呢!”
可蒋明筝的视线依旧死死锁在于斐身上,他眼中的“受伤”刺痛了她,也激起了她更深的、扭曲的怨愤,仿佛这样指责他,就能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和失败。她挣扎着,继续对着于斐吼,声音嘶哑破碎:
“为什么啊!难道只有你觉得讨厌、觉得委屈吗!你为什么永远只想着自己,不能替我想一想!我也讨厌!我讨厌死——”
“够了!蒋明筝!”
眼看她就要说出更多无法挽回的、伤人伤己的话,周戚宁心下一凛,手上加重了力道,近乎强硬地将她的脸扳向自己,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打断了她。但随即,他的声音又迅速放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一边不断用指腹擦拭她汹涌的泪水,一边引导着:
“看着我,明筝。听我说。现在的事,和以前不一样。这里没有怪物,没有笑话。老板是朋友,记得吗?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成为别人谈论的话题。我保证。”
他微微俯身,让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肩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声音低缓而坚定,试图为她筑起一道临时的防波堤:
“冷静下来。深呼吸……对,跟着我,吸气……慢慢吐气……我在这里,没事的,我们都在这里。没事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戚宁,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关切,那道强撑了太久、早已布满裂痕的心理防线,终于轰然倒塌。蒋明筝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伸出手臂,死死环住男人的腰,将整张泪痕狼藉的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口,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积蓄了不知多久的委屈、压力、恐慌和疲惫,如同开闸的洪水,冲垮了一切克制与体面,化为断断续续、几乎撕心裂肺的放声痛哭。
太久了……她真的压抑了太久。
感情的拉扯,工作的重压,生活的琐碎,还有于斐那需要她全神贯注、不容有失的依赖……所有的一切都像无形的绳索,从四面八方勒紧她,逼着她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她讨厌这种被逼到墙角、必须在黑白之间划清界限的时刻,讨厌每个人都用各种方式、有意或无意地挤压她的空间,索求她的关注和决定。
为什么就不能……大家都好好的,安安分分的,让她喘口气呢?
这也是聂行远第一次亲眼目睹于斐彻底失控的模样。那不同于平日懵懂或耍小性子的状态,而是一种全然被原始情绪吞噬、甚至带有自毁倾向的狂暴,冲击力足以让任何旁观者心悸。在周戚宁迅速而清晰的安排下,聂行远没有多言,沉默地承担了司机的角色,先行开车载着终于耗尽力气、陷入一种诡异安静状态的于斐前往医院。蒋明筝则被周戚宁半扶半抱着坐进了另一辆车,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于斐似乎被蒋明筝先前那番崩溃的哭喊和自己造成的混乱场面吓住了,去医院的路上异常安静,只是呆呆地坐着,偶尔抽噎一下,红肿的眼睛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到了医院,周戚宁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与专业性。他熟门熟路地挂号,与值班医生快速沟通,安排好安静的病房,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在蒋明筝一瞬不瞬、带着惊惶余悸的目光注视下,周戚宁手法稳定地为于斐注射了适量的安定药物。药效渐渐发挥作用,于斐激烈起伏的胸口平缓下来,紧攥的拳头松开,那双盛满痛苦和困惑的眼睛终于缓缓闭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梦里也不得安宁。
轻轻带上门,将安静的病房留给沉睡的于斐,周戚宁转过身,看向一直僵立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空茫的蒋明筝。他走过去,双手握住她冰凉发抖的肩膀,微微俯身,让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是刻意放柔后的平稳,带着一种能抚平毛躁的力量:
“你看,没事了。和以前我们处理过的那些情况一样,所有的问题,再棘手,也总能有办法解决,都是小事。”他拇指轻轻抚过她红肿的眼睑,拭去又一颗滚落的泪珠,“于斐已经睡了,药效能让他好好休息,今晚不会有事。这里交给我,我是医生,记得吗?这是我的领域。”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沉默地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同样不好看的聂行远,然后重新看回蒋明筝,语气是商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
“你和行远先回家。你需要休息,更需要冷静。医院这里有我守着,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处理,第一时间通知你。”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轻快了一些,试图将她从巨大的情绪余波中拉出来,指向一个更具体、更迫近的目标,“别忘了,你明天还有重要的‘任务’——为我们未来的家,去赚‘买房基金’。所以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回去,好好收拾行李,然后什么都不要想,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他捧着她的脸,迫使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眼中,给予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承诺:
“等你录完节目回来,我和于斐、行远,我们一起去机场接你。我保证,到时候,一切都会比现在好。”
“好。”
……
聂行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周戚宁如何以一种近乎“监护人”般的姿态,接手、安排、安抚一切,看着蒋明筝在他沉稳的话语中渐渐止住颤抖,眼神恢复一丝清明。那种被排除在核心处理流程之外、只能被动跟随和等待安排的感觉,再次无声地弥漫开来,只是这一次,夹杂着一丝复杂的、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在此刻所展现出的可靠与担当的……无力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