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修文保单位的第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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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耿耿于怀的东西被轻易戳破,竟然是这样打击人。
谭海东不由感慨,还是不要得罪族长,毕竟他说话真的太狠了,才不管你是什么德高望重,该说的绝不会少一个字。
身边的建筑师问道:“谭工,我们检查完了,现在走吗?”
谭海东从感慨中回神,重新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他翻开文件夹,看了两眼,点点头道:“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让彩画作的和油作的跟上,今晚八点吃完饭过来开会。”
“好的。”
“好的谭工。”
谭海东临上船的时候回头看去,那位老人站在大木架前面,抬起头似乎在看什么。能看什么呢?他不是一辈子都在搞那些东西吗?
他没有别人那么细的想法,懒得揣摩,文件夹拍拍船板,“走吧。”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站在木架前的董昌川如梦初醒。他回头看了一眼船只,思绪却好像还停留在刚才。董昌川这些天总是睡不好,一睁眼,就能回忆起来悬木塔事故。
他这一生也许是最骄傲的一个学生,死在了他眼前。
董昌川认为在这场事故里,最受伤的是他自己。但仔细想想,不是因为事故,方奈也不会在后面的工地去世,赵奇到现在还是瘫痪在床,周秋澜转行,许春来被他逼走。
只有叶怀悯还在这个行业,被他一厢情愿地推到故宫博物院就职。
他们这些在场的人都被风波的余韵影响。
可许春来原本没必要承受那么多,就像谭择讲的那样,是他偏心,非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学生。
他太有心理负担,觉得要彻底杜绝这种事,因为方奈的原因,又觉得所有女孩都心理抗压能力不行事情做不好,干脆就不愿意让所有的女孩上工地。
他会想,别的老师不愿意教女学生,所以他们工地就没有出事。
董昌川想得太多了,说到底,还是他不能承受害死学生这件事,于是非要把责任甩给别人,以保全自己的内心尊严。
但对吗?
老人缓缓地走下去,穿过木架,穿过空旷的广场。
那些刨木留下的木花,那些摆在地上的工具,满地凌乱,脚手架和木材被堆在一起,目光所及的都是他熟悉的场景。董昌川十岁的时候成为木匠学徒,做了七十多年的活,千百遍地弹线,锯木头,刨木头,修型,打磨。
他年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敢做,十七八岁的汉子光脚白脸,能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用不完的力气和敢给老天破个洞的勇气来。
做活,越做越大,后来拜了新的师傅,学了更多的东西,此后更是一门心思扎进大木作,北京来的老师傅教他知识,他给师傅邦邦邦磕三个响头,奉茶的时候大喊道:“师傅放心!徒弟一定把咱这手艺发扬光大。”
董昌川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武秦上来扶他。
老人口中道:“累了,坐会。”
武秦就扶他颤巍巍地坐在台基边。董昌川一撩小腿肚的裤脚,对武秦道:“你看这是什么?”
他腿上少了好大一截的肉,看着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武秦道:“您受过这么重的伤?”
董昌川缓慢地摸自己的小腿,他想起那个时候,顺风顺水,志得意满,想要把大木作发扬光大。
结果养鸟的反被雀啄眼,他做活的受了重伤,差点没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