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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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别开生面”的相亲和稻田竞赛之后,林爱国和二花的关系,就像春日里吸饱了雨水的藤蔓,悄无声息却又坚韧蓬勃地生长起来。
林爱国剩下的假期不多,他几乎每天都会“恰好”路过小河村,或是帮二花家修补一下被雨水冲垮的田埂,或是帮着二花爹劈几块木头。更多的时候,是两人一起下地。林爱国这个拿惯了钢枪的边防军人,在二花这个“老师傅”的指导下,重新捡起了农活。割稻、打谷、晒场,他干得卖力,一身使不完的劲儿。二花则总是抿嘴笑着,不时指点他两句:“手腕别那么硬,顺着稻秆的劲儿……”“歇会儿吧,喝口水,瞧你这一头汗。”
两人话不算多,常常是并肩劳作,偶尔交流几句农事,或是林爱国说说部队里的趣闻,二花讲讲村里的新鲜事。但那种默契,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自然滋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往往就能明白对方的需要。林七七有次撞见,二哥正扛着满满一麻袋谷子,二花在一旁踮着脚,用毛巾给他擦额角的汗,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那种平淡却温馨的画面,让她这个旁观者都心头一暖。
林母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三天两头让林七七往二花家送点新鲜菜蔬、刚蒸的馍馍,或是自己腌的咸鸭蛋。二花娘起初还有些客气,后来也常让二花带回些自家做的豆瓣酱、炸的麻叶。两家人走动得越来越勤,俨然有了通家之好的意味。
林爱国虽然话少,但心细。他会记得二花说过喜欢吃镇上供销社一种硬糖,他专门跑到镇上买回两包,悄悄塞给她。二花则会在他汗湿的军装衬衣破了口子时,默默拿过来,坐在院里的枣树下,就着天光,一针一线细细缝补好,针脚匀称细密。她还会在他结束一天劳作、坐在院里擦汗时,递上一碗晾得温凉的绿豆汤。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只有这些细水长流的关切,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酿出丝丝沁人心脾的甜。
林父和林母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林爱国性子沉稳内敛,甚至有些古板,二花爽利能干,心思却细腻,两人正好互补。更重要的是,两个孩子都是实心眼,待人真诚,眼里有活,心里有家。二花的爹娘也对林爱国满意得不得了,小伙子虽然黑点,但身板正,品行端,是部队里锻炼出来的,肯吃苦,懂礼数,对二花是实实在在的好,不是那种光会耍嘴皮子的。两家大人私下里碰面,说起两个孩子,都是笑眯眯的,心里那杆秤,早就悄悄偏到了一处。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林爱国的探亲假就要结束了。离家的前一天,秋高气爽,阳光明澈。林母和二花娘一合计,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由林父亲自出面,请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支书和几位长辈,又将二花爹娘正式请到家里,摆了一桌不算多丰盛但足够诚意的酒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父端起酒杯,脸上是少有的郑重,对二花爹说:“老哥,爱国这孩子,在部队保家卫国,是咱们的骄傲。可他常年在外,个人问题一直是我们当爹娘的一块心病。这次回来,能认识二花这么好的姑娘,是他的福气。孩子们处了这些天,咱们做长辈的也都看在眼里。今天请老哥和嫂子过来,就是想问问二老的意思,要是觉得爱国这孩子还成,咱们是不是……就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先定下来?也好了却咱们一桩心事,让孩子在外头安心。”
二花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话不多,闻言看了看自己老伴,又看了看桌上几位见证的长辈,最后目光落在微微低着头、脸颊绯红的女儿身上,再看向坐得笔直、神情紧张又期待的林爱国,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浑厚:“爱国是个好孩子,部队里锻炼出来的,靠得住。二花能跟着他,我们放心。”
二花娘也笑着接口:“是啊,七七娘,你们家的为人,咱们一个屯子住着,谁不知道?厚道,实在。爱国对二花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只要两个孩子自己愿意,我们没意见!”
老支书笑呵呵地捋着胡子:“好啊,这可是咱们村的大喜事!军婚光荣,又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天作之合!我看,就按老规矩,先定下,选个日子,等爱国明年有假了,再把喜事办了!”
林母和二花娘激动地拉着对方的手,眼圈都有些发红。林父和二花爹又郑重地碰了一杯。
这时,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个当事人身上。林爱国深吸一口气,在桌下悄悄握紧了拳头,站起来,先向双方父母和长辈们鞠了一躬,然后看向二花,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涩,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叔,婶,各位长辈。我林爱国,是个当兵的,不会说漂亮话。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会一辈子对二花好,心疼她,尊重她,尽我所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让她饿着;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她受委屈。请你们放心把她交给我。”
这朴拙却如山石般沉重的承诺,让在座的长辈们纷纷动容点头。二花早已羞得抬不起头,心跳如擂鼓,耳朵尖都红透了。在母亲的轻轻推搡下,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我……我愿意。” 说完,恨不得把脸埋到桌子底下去。
“好!好啊!” 老支书拍掌大笑,“那这事就算定了!我看,明年秋收之后,日子就好,庄稼入库了,人也有空闲,天气也凉快了,正好办喜事!”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明年秋收后,不冷不热,农忙也过了,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
林母趁热打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对分量不轻的银镯子,还有一沓用红纸包好的钱,作为定礼,郑重地交到二花娘手里。二花娘推辞一番,最终在林母的坚持下收下,也回赠了早就备好的一双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和一块崭新的灯芯绒布料,寓意“步步登高”、“前程似锦”。
简单的订婚仪式,没有繁文缛节,却充满了乡土人情的真挚与厚重。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虽然定了亲,但毕竟还没正式成家,林爱国很快要归队,两人接下来这一年,就靠着书信多联系,加深了解,培养感情。等明年林爱国再休假回来,就正式操办婚礼。
这顿“定亲饭”吃完,已是月上中天。林爱国送二花一家回去,这一次,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心境已与中秋夜时截然不同。虽然依旧羞涩,虽然话语不多,但一种名为“未婚夫妻”的亲密与承诺,已经悄然萦绕在两人之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带着甜意。
走到小河村村口的老槐树下,林爱国停下脚步,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小物事,塞到二花手里。二花疑惑地打开,月光下,是一枚小小的、磨得光滑温润的弹壳,顶端还精心钻了一个小孔,穿着一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