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回魂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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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前走,人烟越发稀少。道路两旁,零星的村落屋舍渐渐被无边无际、在暮色中显得黑沉沉的芦苇荡所取代,再就是大片空旷荒芜、碎石遍布的江滩。夜风更凉了,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吹在脸上,瞬间就能凝成细小的水珠。雾气也越来越浓,翻滚涌动,能见度很快降至不足十丈。四下里,除了风声、隐约的水流声,以及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便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约莫亥时初,前方浓雾与黑暗的深处,终于出现了几点微弱昏黄的灯光。
是个很小、很破败的镇子。镇口歪斜地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是“回龙镇”三个字。镇子里静得出奇,几乎看不到行人,也听不到什么人声犬吠,只有零星几间临街的屋子窗户里,透出豆大的一点油灯光芒,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艰难地亮着,显得格外微弱而孤寂。
他们很快找到了镇口那家所谓的“招待所”——实际上,那只是一间临街的、稍大些的民宅,门口挂着一块边缘起毛的破木牌,用墨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招待所”三字。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比街上更明亮些的光线。
推门进去,是一间不大的堂屋。屋里点着一盏玻璃罩煤油灯,灯芯捻得不大,光线昏黄。灯下,坐着一位头发全白、在脑后挽着小小发髻的老妇人,正就着灯光,低头缝补一件旧衣裳。她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双手枯瘦,布满老茧,但飞针走线的动作却依然稳当。听见门响,她抬起头,露出一双虽然混浊、却透着温和与沧桑的眼睛。
“住店?”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是,要三间房。”徐长青答道。
老妇人摇摇头,慢慢站起身:“只有两间空房了。一间大些,你们两位男同志住;一间小点,给这位女同志住,你看行不?”
“可以,劳烦您了。”
老妇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两把有些锈迹的铜钥匙,又端起那盏煤油灯,颤巍巍地引着三人上楼。木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二楼果然只有三间房,老妇人打开靠里的两间,将钥匙分别递给徐长青和林七七。
房间确实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和一把椅子,但收拾得异常干净。被褥虽然打着补丁,颜色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硬挺,散发着一股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燥好闻的味道。
“几位同志吃过晚饭了吗?”老妇人站在门口,轻声问。
“还没,路上耽搁了。”
“灶上还有点白米粥,我下去热热,再切点咸菜,你们将就垫垫。”老妇人说着,又颤巍巍地扶着楼梯下去了。
粥是寻常的白米粥,熬得浓稠软烂,配着一小碟黑乎乎的萝卜干咸菜,还有一小碟炒得喷香的花生米。简单,却热气腾腾,吃下去,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驱散了不少夜行的寒气和疲惫。老妇人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吃,手里又拿起了那件未补完的衣裳,就着灯光,一针一线地缝着,昏黄的光将她的白发和佝偻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老人家,”林七七放下碗,看着老妇人娴静却隐含哀伤的侧影,轻声问道,“跟您打听个地方——‘回魂渡’,您知道在哪儿吗?”
老妇人捏着针的手,猛地一顿。针尖毫无预兆地深深刺入了左手食指的指腹,立刻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呆呆地停了几秒,才慢慢将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轻轻吮了吮。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缓:
“姑娘……问那个地方做什么?”
“我们沿江走,听人提起,说那儿……不太平,有些怪事。”
“是不太平。”老妇人点点头,重新拿起针线,可这一次,她的针脚明显不如刚才平稳了,带着细微的颤抖,“离咱们这镇子,往南再走五六里地,江边有个老渡口的遗址。早几十年,热闹得很,后来……就没人敢去了,慢慢也就荒了。”
“为什么没人敢去了?”徐长青也放下了碗,神色认真地问道。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屋里静得只剩下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更浓郁的雾气似乎想要从窗缝渗进来的、无声的流动感。久到林七七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已经忘记了问题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窗外夜色中某种无形的存在: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民国……二十六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