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望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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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三江口,沿江南下又走了两日。
越近清溪河口,江岸的景致便愈发奇崛。连绵的丘陵如沉睡的巨兽伏卧于地,墨绿的山林紧逼江岸,只在某些水势回旋的湾口,才偶见几间渔家竹寮,或是开垦出的、巴掌大的坡地。空气中水汽丰沛,薄雾时常在林间、江面缭绕,带着草木与泥土特有的湿润气息。鸟鸣猿啼之声,也比上游那些人烟稠密处清越许多,在寂静的山水间回荡,更添几分野趣与幽深。
这日午后,按舆图推算与沿途打听,三人终于来到了清溪河汇入长江的河口。
清溪河果然名副其实,水流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下卵石上摇曳的水草与倏忽游过的小鱼。它自西南方向的群山间奔腾而来,在此处与浑浊浩荡、泥沙俱下的长江迎面相遇。两水交汇,一清一浊,泾渭分明,形成一道奇特的天然分界线,良久才在更下游处完全融合,化为一体,滚滚东去。
“望江台,据传就在这两水交汇处的制高点上,俯瞰大江。”徐长青收起舆图,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从江边陡然拔起的、如同巨人手指般指向苍穹的山崖,“应当就是那里了。”
那山崖高约二三十丈,灰白色的岩体裸露,在午后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崖顶隐约可见残垣断壁的轮廓,在略显氤氲的天色中沉默矗立,仿佛一位被时光遗忘的守望者。一条被荒草几乎完全淹没的、极为陡峭狭窄的石阶小径,如伤痕般刻在山体之上,蜿蜒着通向崖顶。
“这路可够险的。”李星汉仰头看了看那近乎垂直、许多地方已断裂坍塌的石阶,咂舌道。
“既是前辈清修之所,自然要避开尘嚣,寻个清静险峻处。”徐长青不以为意,当先拨开齐腰深的荒草与荆棘,踏上了那条久无人迹的石阶。
石阶湿滑异常,布满深绿色的苔藓,许多地方早已断裂坍塌,需手足并用、小心翼翼方能攀爬。饶是三人皆有修为在身,身手矫健,也费了小半个时辰,才气喘吁吁、略显狼狈地登上崖顶。
崖顶颇为开阔,约有半个蹴鞠场大小,地面是天然的山岩,被岁月风雨打磨得相对平整。此刻,这片平整的岩地大半被茂密的杂草、灌木甚至一些小树占据,只在中央位置,依稀可辨认出一片建筑基座的轮廓。
那是一座早已倾颓殆尽的石砌建筑遗迹。残存的墙壁最高处也不足半人,由大小不一的青灰色山石垒砌而成,石缝间生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地衣。从尚且清晰的基座范围判断,原建筑规模不大,约莫三间房舍的样子,呈“品”字形布局,主屋的方位正对着脚下奔流不息的长江。
在主屋基址前方的空地上(如今已被半人高的荒草半掩),矗立着一座石质基座,上面原本似乎应立有石碑或香炉之类,如今也已空空如也,只余风雨侵蚀的痕迹。基座旁,散落着几块风化严重的石构件,隐约可见简单的云纹或水波雕刻,但纹路都已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整个遗迹,透着一股被时光与荒芜彻底遗弃的苍凉与孤寂。唯有永不止歇的江风,以及崖下那亘古奔流、不舍昼夜的浩荡江水,还在不知疲倦地陪伴着这片沉默的废墟,仿佛在低语着一段无人再听的往事。
“这就是……望江台?”李星汉环顾四周,看着这满目荒草与残垣,有些失望,“这也太破败了点吧?除了石头就是草,哪有什么‘台’的样子?”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便是香火鼎盛的道观古刹,能存世数百上千年而不毁者,已是凤毛麟角,何况这等无有信众香火维系、独处荒僻之地的前辈静修之所?”徐长青倒是很平静,他走到主屋基址的中央,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冰冷湿润、带着岁月包浆的石块,似乎在感受着什么。“七七,你可感觉到?”
林七七早已凝神静气,将自身灵觉缓缓铺开,如无形的触角般探向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自登上崖顶之初,她便隐隐觉出此地气场与别处不同。与回魂渡那阴邪诡异、令人窒息的怨气不同,与嫁娘湾那沉重悲伤、几乎凝成实质的执念也不同,此地的气息,虽然因年深日久、无人打理而显得微弱、散乱,如同风中残烛,但却透着一股难得的中正平和之意,并且隐隐与脚下坚实的山岩、与面前浩瀚的大江产生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玄妙的呼应——那是一种“清灵”之感,如同山间未被污染的泉眼,清冽而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