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水月遗音

月华初上，江风如诉。

老陈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几块最大的船板残骸用绳索勉强捆扎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陋的木筏。徐长青将昏迷的林七七和李星汉安置在木筏中央，自己也盘坐下来，勉强运转心法，引导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入体，压制伤势，恢复一丝元气。

木筏顺水缓缓向下游漂去。老陈沉默地撑着临时用断桨削成的木竿，努力控制着方向，试图向记忆中的南岸靠拢。他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与坚定。

江面已彻底恢复了平静，月光洒下，碎银万点，波光粼粼。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阴寒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水乡夜晚特有的湿润与微凉。偶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一切静谧得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从未发生。

但木筏上三人惨白的脸色、破碎染血的衣衫、微弱紊乱的气息，以及木筏上沾染的焦痕与冰霜痕迹，都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凶险。

徐长青闭目调息，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邪种碎片……人造水孽……”

这两个词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尤其是那块邪种碎片最后自行飞遁时散发出的古老、蛮荒、充满恶意的气息，绝非当代寻常邪修所能拥有。其背后牵扯的存在，恐怕比那黑衣妖道更加可怕、更加古老。

这汉水，这长江流域，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类似的“暗手”？那黑衣妖道，是在执行某种可怕的仪式，还是在为某个更恐怖的存在收集“祭品”与“养分”？

还有七七师妹最后那一剑……徐长青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道融合了紫、青、混沌三色，引动水脉灵性与残念回响的奇异剑罡。那一剑的威力与意境，早已超出了林七七当前的修为境界，甚至隐隐触及了某种“道”的边缘。这绝非偶然，定然与她腕间那神秘花苞，以及她所修的《紫气东来》功法，甚至那柄幻灵剑中蕴含的混沌之力有关。

“生魂执念，定鼎山河气运，混沌之力……”徐长青在心中默念，试图理清其中的关联，却只觉得迷雾重重。师妹身上，似乎也笼罩着一层神秘的纱。这纱，是福是祸？

他正思忖间，忽觉林七七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濒死的涣散感减弱了些许。同时，她腕间那枚黯淡的花苞，在月光照耀下，似乎也重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青光。

是了，方才水脉灵性与那些被净化的残念回响，似乎对她和这花苞有所滋养。徐长青心中稍定，但担忧并未减少。林七七强行融合三种力量，经脉必定受损严重，灵识也消耗过度，能否安然醒来，醒来后是否会有隐患，都是未知之数。

他又看向旁边的李星汉。李星汉伤在肺腑，又被阴寒邪力侵体，但清风剑修炼出的浩然正气中正平和，浮生古玉自带驱邪疗伤之效，此刻虽然昏迷，气息却在缓慢地自行稳固、恢复，情况比林七七稍好一些。

“咳咳……”徐长青自己也忍不住咳了几声，牵动内伤，喉头一甜，又强行咽了回去。他伤得也不轻，灵力近乎枯竭，本命精元损耗，没有十天半月的静养，绝难恢复。

就在此时，前方江面水光潋滟处，几点渔火突兀地亮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是……是柳林湾的渔火！”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惊喜，“到了，我们到了！前面就是柳林湾，是个小渔村，有郎中！”

徐长青精神一振，强撑着站起身来，目运灵力望去。只见前方河道拐弯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柳林依水而生，柳林深处，隐约可见数十间简陋的茅屋竹舍，点点灯火从窗棂门缝中透出。岸边系着几条小渔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