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药谷
更新很快,看到就是赚到。
那本泛黄的《常见草药图鉴》,阿蘅翻来覆去摩挲了整整三天。
白日里做饭,她把书搁在灶台边,炖杂粮粥的间隙就翻两页,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图谱,连油墨的纹路都记得分明;夜里熄了灯,她就点上一盏油灯,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时,也硬撑着不肯合上。
柴胡的披针形叶子、黄芪带纵纹的淡黄色根须、桔梗伞状的花序、夏枯草四棱的茎秆——她把每一种草药的形态都刻进心里,记完一遍还要闭眼默诵一遍,生怕漏了半分细节。
沈彧这几日没来。
阿蘅心里清楚,开春山里头的活计最忙:猎户要磨利弓箭、修补捕猎的陷阱,还要整理过冬攒下的皮子,他定是被这些事绊住了脚。
她没日日守在石缝口等,该翻整土地翻整土地,该生火做饭生火做饭,只是偶尔抬手擦灶台时,会下意识往石缝的方向望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石缝那边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阿蘅正蹲在灶台前搅着锅里的杂粮粥,听见动静连忙抬头,果然看见沈彧空着手走了进来——腰上依旧别着磨得发亮的柴刀,肩上挎着那张乌黑的弓箭,箭囊里的箭羽整齐排列。
他往锅里瞥了一眼,稠稠的粥正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灶台的轮廓。
“吃了没?”阿蘅边问边拿起粗瓷碗,动作麻利地盛了一碗粥。
沈彧摇了摇头,走到灶台边接过碗,低头喝了起来。他喝粥的动作很稳,没有多余的声响,阿蘅也盛了一碗,坐在他对面,小口抿着,两人之间没什么话,却格外安稳。
一碗粥见底,沈彧放下碗站起身,径直往门口走。
走到石缝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走吧。”
阿蘅愣了一下,连忙放下碗,快步跟了上去,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出了石缝,沈彧没有往平日里砍柴、采野果的常路走,而是拐了个弯,径直往更深的山林里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有些地方连明显的脚印都没有,全是丛生的荆棘,是他平日里用柴刀硬生生劈开、踩出来的小径。
阿蘅紧紧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往上爬。荆棘的枝桠刮得她的衣袖沙沙响,偶尔有细小的石子顺着坡往下滚,她便微微弯腰,扶着身边的树干,不敢落下半分。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沈彧忽然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到了。”
阿蘅连忙从他身后探出头,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瞬间愣住了。
那是一片向阳的山坡,被四周的山梁稳稳环抱着,背风又暖阳,像被大自然精心呵护的一方小天地。
坡上长满了矮灌木和野草,枯黄的茎秆间星星点点冒出嫩绿的新芽,嫩嫩的、怯生生的,透着春的生机。
可真正让她怔神的,不是这片山坡的景致,而是遍地生长的草药。
她太熟悉了。图鉴上的图谱,她看了一遍又一遍,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山坡脚下,一片干枯的茎秆还立在土里,是柴胡——她蹲下扒开表层的枯草,底下的根须还埋在泥土里,黄褐色的,粗粗壮壮,比她之前见过的都要饱满。 抬眼往上看,石头缝里一丛丛桔梗的嫩芽刚冒头,细细的茎秆顶着嫩绿的叶尖,格外娇弱;再往高处,几棵老树枝干的背阴处,一片片玉竹蜷成小小的卷,叶子还没完全展开,藏在杂草间;还有黄精、苍术、沙参……一株株、一片片,密密麻麻地生长着。
阿蘅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山坡,眼睛亮得惊人,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是……”她声音发颤,满是惊叹。
“我爹以前采药的地方。”沈彧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山坡,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后来他不在了,就荒着。我偶尔来采点,够自己用就罢了。”
阿蘅转头看向他,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句“我爹以前采药的地方”,却像一股暖流,悄悄淌进她的心里。她听得出来,他是真心带她来这个地方。 他没再多说,抬脚往山坡上走。
阿蘅连忙跟上,脚步轻快,眼里满是期待。 走几步,他蹲下,扒开一丛枯草,指着底下一株刚冒头的嫩芽,问道:“这个认得吗?”
阿蘅凑过去,仔细端详。叶子还没完全展开,但茎秆的形状她认得——方方正正,带着细细的棱。
“是夏枯草!”她脱口而出,眼里满是肯定。
沈彧点点头,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几步,他停下,指着一丛干枯的茎秆,再次发问:“这个呢?”
阿蘅蹲下身,凑近细看。茎秆纤细,叶子呈对生状,即便干枯了,也能清晰看出原本的形态。 “是白芷!”
他又轻轻点了点头。 一路走,一路问。柴胡、黄芪、甘草、防风、苍术、黄精、桔梗、沙参、玉竹……她每认一种,他就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阿蘅把每一种草药的形态、生长位置都牢牢记在心里,记完还要蹲下扒开枯草,亲眼再看一眼那株刚冒头的嫩芽,把鲜活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走到山坡最高处,沈彧忽然停住脚步,指着脚边一丛不起眼的矮草,问道:“这个呢?”
阿蘅立刻蹲下,目光紧紧落在那丛草上。叶子狭长,边缘带着细密的细齿,贴着地面生长,中间抽出几根细茎,顶着几朵早已凋谢的花,花的形状还依稀可见。 她在图鉴里见过,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是地榆!”
沈彧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开怀的笑,却比笑更难得,像冰雪初融的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