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年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至，年味浓。

整座桃源山庄早早披上了年节盛装，廊檐屋角挂满红彤彤的灯笼，窗棂门扇贴上精巧喜庆的窗花，暖红映着残雪，一派祥和喜庆。后厨之中，周婶领着村里一众媳妇忙得热火朝天，蒸软糯年糕、炸酥香丸子、卤醇香酱牛肉，各样年节吃食轮番出锅，浓郁醇厚的香气顺着游廊漫出庭院，飘遍整座山谷。

阿蘅静静立在廊下，望着下人们往来奔走、各司其职，眉目安然，心里默默盘点着这一整年各项产业的收成与进项，盘算着年下各项事宜，条理分明。

沈彧踏着细碎落雪从外面归来，抬手轻轻抖落肩头、发间的积雪，走到她身旁低声回话：“村里的年礼都送妥当了，老村长家、王猎户家尽数送到，还有村里几户无依无靠的鳏寡孤独，米面、鲜肉、柴火样样备齐，都安排妥当，不必挂念。”

阿蘅缓缓点头，接着细细询问：“府城周知府府上、省城李员外宅中，还有远在京城打理铺面的春草，各处年礼可都如期送达？”

“全都稳妥送到。周知府格外欢喜，特意回赠好几匹上好绸缎，说是裁制新衣，给你和安安添妆。”沈彧柔声答道。

话音刚落，念安裹着一身簇新的大红棉袄，从屋里探出小脑袋，圆脸蛋、红衣裳，眉眼乖巧，活脱脱一幅精致讨喜的年画娃娃。阿蘅笑着朝他招手，唤他过来。念安迈着小短腿快步跑来，一头扑进阿蘅怀里，小脸被屋外寒风吹得通红滚烫。

阿蘅抬手用衣袖细细替他擦去鼻尖清涕，满心疼惜：“外头天寒地冻，怎不在屋里安安稳稳待着？”

念安依偎在她怀中，软糯回道：“屋里闷得慌，我想出来看落雪。”

越是临近年关，山庄的生意反倒愈发兴旺热闹。许多城里百姓特意赶在年前前来留宿，都说山野山庄清净安宁，烟火质朴，实打实的年味远胜城中繁华。

为了让宾客尽兴过年，阿蘅特意让人在院中宽敞处搭起一座简易戏台，请来县城里技艺最好的戏班子入驻唱堂会。四方客人闲坐廊下，嗑着香瓜子、品着暖清茶，静看台上伶人咿咿呀呀婉转唱戏，曲调悠扬，氛围悠然，满是过年的松弛热闹。

念安却不大爱听婉转戏文，只顾着蹲在院中雪地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周婶生怕他受寒冻着，给他裹上厚实斗篷，又往他手里塞了暖乎乎的手炉，事事周全照料。

念安专心致志，先堆起一尊身形饱满的大雪人，又塑出两尊小巧玲珑的小雪人，仰着小脸认真宣告，这是爹爹、娘亲还有自己一家三口。

阿蘅走出来瞧见，忍俊不禁打趣道：“看着可不像，你爹爹哪有这般圆滚滚的模样。”

念安当即急得直摆手，连连辩解：“像的，明明就是像的！”

沈彧恰巧路过，低头端详片刻，也笑着调侃：“也不像，我可没有这么矮小。”

念安气得直跺脚，委屈又可爱，逗得一家人欢声笑语不断，庭院里满是温馨暖意。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诸事尘埃落定，该清账核算、论功行赏。阿蘅吩咐账房先生，把山庄、果园、奶茶工坊全年账目细细梳理规整。

她独坐书房，捧着厚厚一沓账本，逐笔核对，逐项细看，条理清晰，分毫分明。核算下来，果园收成进账较去年多出三成，各地奶茶铺分号盈利增长五成，桃源山庄营收直接翻了一倍，处处都是向好之势。

合上账本，阿蘅长长舒了一口气，满心宽慰。沈彧端着一杯温热热茶推门而入，轻声问道收成如何。

阿蘅眉眼带笑：“极好，比我先前预想的还要好上许多。”

“那就好，辛苦你了。”沈彧温声附和。

随后，阿蘅取出提前备好的红纸荷包，内里装好足色银两，按出力多少、资历深浅一一分派。张叔、周婶、春草、秋菊、郑二柱、张栓子这些常年贴身做事、独当一面的得力人手，每人二十两赏银；刘嫂子、赵大媳妇等工坊多年老员工，每人十两；其余在山庄各司其职的普通伙计，每人五两。

赏银分发下去，众人满心感激，纷纷屈膝磕头道谢。阿蘅连忙上前搀扶，诚恳说道：“不必行此大礼，这都是你们勤恳劳作该得的酬劳，一年到头辛苦奔波，多谢大家尽心相助。”

周婶抹着眼角热泪，由衷感慨：“能跟着姑娘做事，不愁吃穿，安稳度日，哪里谈得上辛苦，这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除夕当日，山庄大摆二十桌团圆年夜饭。留宿宾客、本村乡亲、山庄所有伙计匠人，不分亲疏，不分高低，共聚一堂，同吃团圆饭。老村长德高望重，被恭恭敬敬请上主桌，念安乖巧坐在老人身侧，时时起身给老村长布菜添饭，体贴懂事。

老村长轻轻抚摸着念安的头顶，满眼赞许：“这孩子心性良善，处事乖巧，和他娘亲一模一样。”

阿蘅笑着摆手谦逊推辞：“村长您可别再夸他了，再夸下去，这孩子可要骄傲得尾巴翘上天了。”

念安一本正经仰头辩解：“我没有尾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