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逼你自查自己,割肉补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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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为正二品户部尚书,掌管着天下百官的钱袋子。”
“别人如今不便查你,你自己得查个通透。”
“朕宽纵你一个月的时间。”
“户部衙门自即日起闭门自查!”
“把历年北线军粮报废、水耗、漂没账册,一笔一笔给朕核算清楚明细!”
“下月今日,朕要在这张御案上,看到一份条理分明干干净净的卷宗。”
皇帝的语速陡然加快,言辞间全是不容任何辩驳的强力压迫。
“听懂了吗?”
尚齐泰双腿彻底酥麻发软。
金砖上的刺骨寒气顺着膝盖骨一路往四肢百骸里钻去。
自查!
让户部去查江南盐商和水运官员贪墨搜刮的钱粮。
那些大把的雪花银子早就进了尚府后院的密室,还有一部分散出去打点了上下各路人情。
这从哪里查起。
查出实际账面的巨额亏空,那就是他尚齐泰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查不出亏空,拿修缮过的假账报上去糊弄,那就是欺君罔上的诛九族大罪!
这根本不叫查账。
这是要让他自己挥刀割自己大腿上的肉来填补亏空。
皇帝直接把断头刀塞进了他自己手里,逼他自己行刑!
大殿内压抑得令人作呕。
所有穿红袍绿衣的官员都在暗自衡量皇帝这两句话里隐藏的杀招。
徐阶依然低垂头颅,脸上的皱纹没有任何伸展。
许有德从地上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拢在胸前。
尚齐泰大张着嘴巴,嗓子眼完全发干,舌头如同打了死结。
“臣……”
他用力咬破口腔内壁,强行借着刺痛挤出一个字。
连带着整个肩膀都在不停哆嗦。
“臣,遵旨。”
钟吕之声敲响。
鸿胪寺官员站直身躯高唱退朝。
群臣叩首跪送圣驾,皇帝离座而去。
百官如释重负般纷纷站起,大殿内的走动声开始变得杂乱。
没有一个人上前去跟尚齐泰寒暄搭话。
刚才叫嚷得最凶的几个御史走得极快,三两步跨出门槛没影了。
许有德慢吞吞拍打了几下膝盖上的灰烬,把绯色朝服的下摆拉拽平整。
他打量着还没缓过劲来的尚齐泰,迈步上前。
“尚大人啊。”
“皇上大度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理旧账。”
“你可千万保重身体少操劳。”
“北境的十万弟兄,全指望你算出的那些过冬干粮呢。”
许有德猛地甩动一下宽大袖口,直接跨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迈出金銮殿的大门。
尚齐泰被幕僚扶着强撑站直双腿,两边膝盖骨酸软得发抖。
他粗暴地甩开幕僚伸过来的手,看向前方的玉阶通道。
首辅徐阶正被几名内阁辅臣围在中间,慢悠悠朝宫门方向走去。
尚齐泰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加快脚步狂奔追去。
“首辅大人留步!”
尚齐泰顾不得体面急促呼喊。
几名内阁辅臣回头看了一眼,识趣地散开让出位置。
徐阶停在玉阶的最高层,双手依旧抄在袖袍里。
转身冷眼看着气喘不匀的尚齐泰。
“阁老救命!”
尚齐泰压低粗重嗓音。
周围不时有其他朝臣路过,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乱颤。
“皇上让户部搞什么闭门自查漂没账,这不是要抄下官的满门吗?”
“江南水运牵涉的库银数额庞大得骇人,上下官员走动全在这糊涂账里头!”
“下官若是交了真底细,户部马上便要天塌地陷死伤一片!”
“若是造册交不出账,欺君之罪便要扣实!”
“还请阁老发发慈悲明示,下官到底该走哪条路?”
尚齐泰急得直跳脚。
这一个月期限就是直接架在脖子上的铡刀。
徐阶就这么安静地盯着他,脸上的老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你掌管户部这么些年,这点子账你算不平?”
尚齐泰当场愣在原地。
“阁老的意思是指点下官,想办法把两头亏空做平?”
徐阶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从袖口里探出一根干瘪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头顶这片天。
“皇上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旧账。”
徐阶收回手。
“皇上要的是实打实的钱粮交代。”
“北境入冬估计要打大仗,国库拿不出调拨的余粮去支撑。”
“许有德那老狐狸上来掀翻桌子,把江南水路的底裤全抖落出来了。”
“皇上知道你把窟窿越捅越大根本补不齐。”
“这自查期限的圣旨放下来,就只有两种破局的法子。”
徐阶身子微微向前倾斜靠近尚齐泰,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刺骨。
“第一条路,你去四处筹措凑齐这笔军粮实物,把户部大仓亏空的窟窿死死填平,让皇上拿着粮食去安抚边军。”
“第二条路……”
徐阶利落转身,直接迈步走下玉阶,把剩下的话硬邦邦地甩在后头。
“借你尚齐泰一家老小的人头,拿去给这天下百姓和边军将士顶罪交差!”
尚齐泰孤零零地站在汉白玉台阶边缘。
正午的日光直愣愣打在他身上。
他感觉不到丁点暖意,五脏六腑跟泡在冰水里一样往外冒着寒气。
他看着徐阶远去的背影,补亏空填实物。
那得掏空多少真金白银出去!
把尚府祖宅连带田产庄子全变卖了也凑不齐皇上要的数目。
可若是拖延不补。
那便只能伸着脖子去给水路贪腐抵命送死。
两边全是封死的老路。
退无可退!
宫墙外凛冽的大风呼啸刮过。
尚齐泰大口吸进凉风,十指用力往掌心深处掐进去。
许有德!
许无忧!
既然你们仗势欺人把本官往绝路上逼!
咱们就互相拉下水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