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王公帐中试烈酒
更新很快,看到就是赚到。
可车轮卡在泥坑里纹丝不动。
阿木尔手心里的伤口被粗糙的木头边缘反复摩擦。
刚才刚结了一层薄痂的口子直接崩裂开来,殷红的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滴落,疼的他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但他半点不敢停,一停,很可能就会死。
他余光瞥见乌力吉正倒提着带倒刺的马鞭往这边走过来。
乌力吉刚挨过上头大人的鞭子,现在一肚子火全都撒在底层牧奴身上。
谁推车慢了半步,他上去就是毫不留情的一马鞭。
阿木尔闭紧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赶紧把浑身的力气全逼在右边肩膀上,木轮发出一声响动,总算勉强往前滚了半圈。
巴彦走到车队前头,冲着骑在马背上的乌力吉吆喝。
“这趟货金贵,大汗帐里直接发了话,出了岔子,咱们两个都得拿脑袋填进去。”
乌力吉把手里的带刺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爆响,恶狠狠的扫了后面的苦役一眼。
“不用你教我做事,这帮长了两条腿的畜生敢拖累车程,我活剥了他们的皮垫马鞍。”
木板车上堆放的物资极其沉重。
底下压着紧实的大块岩盐,上头堆着新剪下来的羊毛卷,最里面藏着大乾运来的高度烈酒和上等风干肉。
在盐块最中间还塞着两只用麻布裹的严严实实的木箱子。
那是巴彦私自夹带去给外营右部侧帐主母送的人情私货。
里面装着上等的大乾丝绸。
这满满当当一车货,随便拿出一块盐疙瘩或者一匹丝绸,都足够在草原上换两三个年轻力壮的牧奴。
在赫连人的营帐规矩里,只要货不散,推车的奴才累死多少全不当回事,只管拉到后山丢在狼窝里便是。
他们这些人的命,还不如木头车轮子上沾的干泥巴值钱。
车队一共十辆大车,在出营的土路口排成一长队。
阿木尔推着车停在第二辆的位置上大口的喘气。
前头的几个带刀押卫靠在阴凉处喝水闲聊,丝毫没避讳旁边这几个听不懂大乾话的牧奴。
“真邪门,王庭大营抽了咱们右部两千主力铁骑,全调去北坡马场那边守着,到底防谁啊。”
一个斜跨弯刀的精瘦汉子吐了一口唾沫抱怨出声。
另一个押卫把水袋挂回马鞍侧边,压低嗓门的搭话。
“大乾镇北关那边有大军调动的影子,大汗防着那帮南边人发疯跑出来偷袭咱们的种马群呢。”
他伸手重重的拍了拍马屁股。
“要不是主力全抽调走了,咱们这趟跑黑水沟换货的车队,哪能就拨区区四十个骑卒护送。”
精瘦汉子抓起地上的长矛,用力的往地上跺了两下。
“四十个人押十辆大车,还得去黑水沟走夜路,巴彦那老狗为了赶运费算是把咱们兄弟往死里逼。”
最先说话的押卫把刀鞘往腰带上提了提。
“等天擦黑热气散了咱们就动身,这天气白天赶路连战马都扛不住。”
“趁着夜凉赶紧走,赶明儿一早交了差,老子要去好好睡上一觉。”
阿木尔低着头贴在粗糙的羊毛包上。
他装作累的虚脱的样子喘着气,耳朵却把这几个押卫说的大乾话一字不落全塞进了脑子里。
去黑水沟。
十辆装满高价物资的大车。
只有四十个骑卒护送。
还得连夜赶路。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互相推搡打骂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前面跨上战马拿着马鞭的乌力吉。
到了黑水沟交卸完货物,他们这批染了旧伤的奴隶根本拿不到返回王庭的资格,下场只会是被留在外营干死差或者直接扔下悬崖。
阿木尔把沾满泥沙的右手背在身后,用身子挡住后面看守的视线。
他的左手飞快的顺着破烂衣襟探进怀里。
那片从垃圾坑里捡来的碎琉璃贴着滚烫的胸口。
边缘极为锋利,早把他的皮肉割开了一道流血的细痕。
阿木尔捏住碎琉璃一个边角,将其拉扯到后背腰带的位置。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交叉相贴。
那里绑着一圈用来防逃跑的粗糙麻绳。
阿木尔把碎琉理死死的卡在麻绳缝隙之间,手腕慢慢发力,开始上下小幅度的来回摩擦。
锋利的边缘一点点的切开麻绳。
头顶上空飞过几只盘旋的秃鹫,接连发出一长串凄厉的嘶鸣。
天边的日头慢慢偏西,在草原地平线上投下大片暗红色的阴影,将整个王庭大营映的血红。
马鞭划破空气,啪的一声抽在第一辆车辕上。
车队准备启程了。
阿木尔手腕上那道最粗的绳结,也在这一刻彻底的崩断了最后一根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