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采购

“要票。水果罐头票有吗？”

李默一僵。他光顾着高兴了，把这茬给忘了。这年头，有钱没票寸步难行。买布要布票，买糖要糖票，买粮要粮票，连买盒火柴都得要火柴票。他手里头厚厚一摞大团结，可票证一张都没有。

“没有票？那就买议价的。”售货员指了指旁边一个柜台，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冷不热，“那边不要票，但是贵。”

议价商品，就是价格比凭票买的平价货高出老大一截，专门卖给手里有钱没票的人。一块钱一斤的白糖，议价能卖到三块；两毛钱一瓶的汽水，议价能卖到六毛。贵是贵，可眼下也只有这条路了。

“贵点怕啥？我们要了！”李默拍了拍口袋，腰杆挺得笔直。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拉着温雨馨走到议价柜台，指着货架上的东西就开始点。

“这种什锦罐头，给我来一箱！”

售货员这回眼睛亮了，从高脚凳上下来，拿了一箱罐头搁在柜台上。一箱十二瓶，铁皮盖子，玻璃瓶身，里头的水果泡在糖水里头，黄澄澄红艳艳的，看着就馋人。十七块四，贵得离谱，可李默眼都没眨。

“麦乳精？这可是好东西，补身子的。雨馨你太瘦了，得补补。来一箱！”

麦乳精的铁罐子外头包着一层纸，上头印着几个大字，罐子沉甸甸的。三十四块二，天价中的天价，可在这个年代，这就是贵族饮料，开水一冲，满屋飘香，香甜得能把人舌头都吞下去。

“这种橘子汽水，来两捆！”

“这种饼干，来十斤！”

“还有这精白面、大米，也都给我来五十斤！”

李默像个暴发户一样，手指头点哪儿售货员就搬哪儿。周围几个顾客都看傻了，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家里开矿的吧”，有人凑过来看热闹，眼神里头全是羡慕。温雨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拉了好几次他的袖子，指甲都快掐进他棉袄里头了。

“够了够了，买太多了……”

“多什么多。”李默把她的小手从袖子上扒下来攥在手心里，“这都是给我媳妇和你家买的，省什么省？咱们以后日子只能越过越好，这点东西算啥？”

温雨馨还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低头看着李默攥着她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可握着她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攥着一只蝴蝶，怕飞了，又怕捏碎了。她心里头像灌了蜜似的，从嗓子眼甜到心口窝。

最后，两个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肩上扛着米袋子面袋子，几乎快拿不下了。售货员拿绳子帮他们把罐头箱子捆好，又从柜台底下翻出两个旧麻袋，把零碎东西装进去，扎了口。

“同志，您这买得可真不少。”售货员的态度跟刚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脸上堆着笑，连瓜子都不嗑了。

李默把东西一样一样往车上搬，码得整整齐齐。罐头箱子搁在最底下，上头放米面，饼干和麦乳精搁在最上头，怕压碎了。温雨馨在旁边帮他递东西，两个人配合得默契，谁都不用说话。

东西全搬完了，李默站在车旁边看了看，又扭头看温雨馨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袖口都磨毛了，领子上的颜色也褪了不少。他叹了口气。

“哎，要是能弄点布票就好了，给你扯几尺花布做身新衣裳。再弄点毛线，织条围巾，红的好看。”

温雨馨抱着那袋饼干，饼干袋子压在她怀里，她下巴搁在袋子上，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泪痕早就干了，脸蛋红扑扑的，跟擦了胭脂似的。

“行了，已经买太多了，我娘看见肯定得骂我败家。她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念叨三天三夜。”

她嘴上这么说，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把饼干袋子抱得更紧了，那样子满足得像个过年收到糖的孩子。

李默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他伸手把她被风吹歪的围巾重新系好，指头碰到她下巴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

“走吧，咱娘还在茶馆等着呢，估计都冻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