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远东豹

出了院子，李默骑着马，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往深山里行进了十多里地。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马蹄踩碎枯枝败叶的脆响，偶尔一声乌鸦叫，刺得人一激灵。

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呦——！呦——！”

这声音凄惨、尖锐，听得人头皮发麻。李默猛地勒住缰绳，眉头瞬间锁紧。这是鹿鸣，听这动静，是被什么凶狠的玩意儿给缠上了。

他利索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一棵粗壮的红松上，安抚地拍了拍马脖子。马儿打了个响鼻，耳朵转了转，很快安静下来。李默摘下背上的五六半，“咔嚓”一声拉栓上膛，动作行云流水。

逆着风向，他压低身子，像一只幽灵般在雪地里潜行。脚踩在雪上，每一步都先探好了再落下去，尽量减少声响。松枝子刮在脸上，针扎似的疼，他连眼都没眨。

摸了不到三百米，透过稀疏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李默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也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

只见前方一片开阔雪地上，一头体型硕大的梅花鹿正倒在血泊中挣扎，四蹄乱蹬，积雪被染得通红，热气从伤口处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升腾。而在梅花鹿的脖颈处，死死咬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猛兽，满嘴是血，眼睛里头泛着幽绿的光，浑身的皮毛在金黄色的底子上布满了黑色的玫瑰状斑纹，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远东豹！

李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玩意儿在东北老林子里头，那就是顶级的掠食者，比老虎还稀罕。

老虎虽然凶猛，可老一辈的猎人都说，一猪二熊三老虎，豹子排不上号不是因为它不厉害，是因为它太少了，少到大多数猎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一次。这畜生动作敏捷如电，能在树枝上飞窜，能在雪地里无声潜行，是山林里真正的隐形杀手。昼伏夜出，极其狡猾，哪怕是老猎人，一辈子也未必能见着一次活的。李默上辈子在边境跑了那么多年，连根豹子毛都没捡到过。

眼前这只远东豹，目测得有一百斤往上，体型修长，四肢粗壮，尾巴又粗又长，浑身的毛色在雪光的映衬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那些黑色的斑纹像一朵一朵的花，开在金色的底子上。它身下压着的那头公梅花鹿，少说也有二百斤，鹿角叉子又粗又壮，此刻却被它死死锁喉，眼看着就要断气了，四条腿蹬得越来越慢。

李默屏住了呼吸，整个人伏在雪地里，枪托抵紧肩膀。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是纯金馅的大饼！一只完整的远东豹皮，在这个年代的供销社或者黑市上，品相好的能卖到上千块，甚至更高。那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拿到大城市里去，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抢着要。更别提那头倒霉的梅花鹿，那可是一身的宝，鹿肉、鹿皮、鹿角、鹿鞭，哪样都能换钱。

李默没有急着开枪。这里距离目标接近百米，那远东豹虽然在进食，可警惕性极高。它每撕咬一口肉，都要抬头扫视四周，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不停地转，捕捉着林子里的每一点动静。这种畜生能在深山老林里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份警觉，它是这片山林的主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和耳朵。

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李默趴在雪窝子里，手指冻得有些发僵，指节泛白。他缓缓呼出一口白气，把呼吸压平，将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不能急。远东豹目标虽然大，可它的皮毛厚实，骨头硬，皮肉紧，一枪打不透要害，它照样能窜进林子里头跑得无影无踪。这种畜生记仇，吃过亏以后见了人就躲，绝对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而且它受伤之后会更加凶残，要是没打死让它反扑过来，在这深山老林里头，人跑不过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默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腿已经麻了，膝盖以下像灌了铅，可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准星。

那远东豹咬了一阵，似乎想把梅花鹿拖到更隐蔽的地方去吃。它松开嘴，叼着鹿脖子，后腿蹬地，开始跟那死沉死沉的鹿尸体拔河。二百斤的鹿，它拖起来并不轻松，身子弓着，爪子刨进雪里，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脊背上的毛都炸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