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好战分子李山

晚饭是在热气腾腾的氛围中开始的。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大盆酸菜炖白肉，肉片切得薄如蝉翼，那是上次打回来的野猪肉，肥而不腻。旁边还有一盘辣炒鹿杂，那是刚出锅的新鲜货，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当然，主角还是那壶刚调好的鹿血酒。

李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仰脖就是一大口。

“哈——！”

随着一声长长的哈气声，老头子的脸瞬间就红润了起来，那股子热气似乎真的顺着喉咙管烧到了全身。

“舒坦！真是好东西啊！”李山咂吧咂吧嘴，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温雨明和李利也都分到了一小碗。这俩小子正是火力旺的时候，喝完没一会儿，一个个就满面红光，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里的气氛正热烈着，李山放下酒碗，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也得亏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今儿个下午，前屯的老刘家出事了。”

“你是说刘大飞？”李默眉头微微一皱。

刘大飞是靠山屯有名的猎户，身手虽然不如李默，但也算是一把好手，平时也没少进山。

“可不是嘛。”李山摇摇头，一脸的后怕，“今儿个中午被人抬回来的。浑身是血，大腿上一块肉都被撕下去了，肠子都差点流出来。听说是让狼给掏了。”

“狼？”李默放下了筷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对，还不止一只。听送他回来的人说，他们在离屯子不到二十里的老林边上，碰上了七八条狼。那帮畜生跟疯了一样，见人就咬。要不是刘大飞那几个同伴拼死开枪把他抢回来，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在山里了。”

李山说到这，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像是要压压惊：“现在人还在县医院里躺着呢，能不能保住腿都两说。这几天，屯子里陆续有猎人都说看见了狼群和红狗子在林边转悠，邪乎得很。”

屋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刚才那种丰收的喜悦，被这个沉重的消息冲淡了不少。

温雨明想起今天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要是今天他碰上的不是九条红狗子，而是那种见人就疯咬的狼群，再加上反应稍微慢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李默没说话，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是老猎人，深知山里野兽的习性。狼也好，红狗子也好，虽然凶残，但它们也怕人。尤其是离屯子这么近的地方，有人烟，有枪声，通常情况下，这些掠食者都会躲得远远的，在深山老林里活动。

像这样成群结队地逼近村庄，甚至主动攻击持有武器的猎人，这完全违背了它们的生存本能。

李默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当年师父冯成民跟他说过的话。

“山里的畜生动静不对，通常就俩原因。”

“第一，是饿疯了。大雪封山，找不到吃的，只能冒死下山来掏家畜，顺带着伤人。”

李默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现在的雪虽然下得不小，但也还没到封山绝粮的地步。林子里的野兔、野鸡并不少，就连他们今天碰上的那群红狗子，皮毛看着也挺光亮，不像是饿急眼的样子。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冯成民那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回响：“一山不容二虎。当那片林子里来了更狠的角色，这些小鬼为了活命，就只能往外跑，往咱们人的地盘上挤。”

想到这里，李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如果不是饥荒，那就是驱赶。

能把成群的狼和红狗子逼得不得不靠近人类村庄的，会是什么东西？

是那传说中独来独往、啸聚山林的斑斓猛虎？还是更可怕的某种生态失衡？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靠山屯，对于像他们这样靠山吃山的猎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这不仅仅意味着狩猎的风险成倍增加，更意味着，一场看不见的危机，正在这茫茫雪原的深处悄然酝酿。

“看来，这山里的天，要变了。”

李默端起面前那碗腥红的鹿血酒，一饮而尽。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像是要在胸口烧起一团火，去对抗那即将到来的严寒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