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世界如此的小

李默这话刚问出口，就见这大爷把手里的拐棍往胳膊肘一夹，指着地上的混混就开始吹胡子瞪眼。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想当年老子在林子里跟小鬼子拼刺刀的时候，这帮兔崽子的爹还没出生呢！”

大爷虽然头发花白，身形看着有些佝偻，但这会儿那股子精气神一上来，嗓门洪亮得像口铜钟。他没理会李默的搀扶，反而颤巍巍地往前跨了一步，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没踹脸，也没踹肚子，而是结结实实地蹬在了那昏死过去的混混大腿根上。

李默眼皮一跳。

这大爷是个练家子啊。他这一脚看似随意的泄愤，实则专挑人体最不抗造的地方下手。

而且李默眼尖，一眼就瞅见这大爷脚上穿的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老式军勾鞋，还是前面带钢板的那种。

“让你偷！让你抢！年纪轻轻不学好，当什么不好非当瘪犊子！”

大爷一边骂，一边又是两脚下去，气喘吁吁的，显然是动了真火。

旁边那个抱着断胳膊的混混，一看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

趁着李默没注意这边的空档，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窜了起来，耷拉着一只诡异扭曲的胳膊，跟头叫驴似的玩儿命往胡同深处跑，连狠话都没敢撂下一句。

李默听见动静回头，眼神一冷，手里的马鞭下意识就要扬起来。

“穷寇莫追。”

大爷突然伸手按住了李默的胳膊，喘着粗气摆了摆手，“一个小毛贼而已，也就是个放哨的料，跑了就跑了吧，犯不上脏了手。”

李默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穷寇莫追。这词儿用的，讲究。

李默顺势收起马鞭，心想也是，自己今天这身行头加上刚卖完货的鼓鼓囊囊，确实不宜在街面上久留，万一招来更多红眼病也是麻烦。

“大爷，您说得对。”李默笑着点了点头，也没矫情，直接弯腰把地上的酒坛子抱起来重新绑好，又利索地把爬犁上的皮货整理了一下，“不过这天寒地冻的，刚才那一闹您也出了不少汗，再着凉就不好了。您家住哪？顺路的话，我送您一程。”

大爷也没客气，上下打量了李默一眼，目光在他那双靰鞡鞋和沉稳的手劲儿上停了停，露出一丝赞赏：“成，看你小子也是个爽快人。那就麻烦你了，往西头走，顺着大直街一直下去。”

李默搀着大爷坐上爬犁，把他身上的军大衣裹紧了些，这才一抖缰绳。

“驾！”

大儿马打了个响鼻，拉着爬犁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当当地滑了出去。

此时的日头已经有些偏西，冬日的阳光虽然亮堂，却照不透那刺骨的寒风。爬犁在压实的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边的平房和枯树不断向后倒退。

“小伙子，手底下功夫不错啊。”大爷坐在爬犁上，缓过那口气来，从兜里掏出一杆旱烟袋，也不点火，就那么叼在嘴里咂摸味儿，“刚才那一脚，快、准、狠，有点行伍里的意思。当过兵？”

“没，就是瞎练练，庄稼把式。”李默谦虚地笑了笑，手里稳稳地把控着缰绳，“那是大爷您眼力好。我看您刚才那几脚才是真功夫，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

“那是！”大爷一听这话，眉毛立马扬了起来，那股子傲气藏都藏不住，“想当年在抗联那会儿，咱们在深山老林里跟鬼子周旋，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别说这两个小混混，就是当年那个端着刺刀的小鬼子队长，也被老子一枪托砸碎了天灵盖！”

李默闻言，心头微微一震，握着缰绳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抗联老兵。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这个年代，乃至几十年后，都是沉甸甸的。那是在冰天雪地里，啃着树皮、咽着草根，用血肉之躯筑起的一道长城。

“原来是老英雄，失敬了。”李默这回没半分敷衍，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肃然起敬。重生一回，他对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前辈，那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嗨，啥英雄不英雄的，都过去了。”大爷摆了摆手，嘴上说着谦虚，脸上却笑开了花，“也就是那时候年轻，仗着一股子愣劲儿。现在不行喽，老了，不中用了，连个小偷都敢骑脖子上拉屎。”

“您这叫老当益壮。”李默熟练地接过了话茬，开始发挥他那见人说人话的本事，“就刚才那两下子，一般的小伙子都未必有您这身手。再说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这身子骨，那是咱们后辈的福气。”

李默这嘴就像抹了蜜似的，顺着老爷子的话头一顿捧。他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最知道这帮退下来的老人家心里想啥。

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被人忘了当年的荣光，就怕被人嫌弃老了没用。

果然，几句话下来，给大爷哄得那是相当乐呵，看李默的眼神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恨不得当场认个干孙子。

两人一路聊着，爬犁穿过喧闹的街区，逐渐拐进了一片相对安静的胡同区。

就在这时，李默那敏锐的直觉突然跳动了一下。

他习惯性地左右扫视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有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