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人情世故的润滑剂

这年头的国营厂子，虽然说是铁饭碗，但日子其实并不好过。上头有硬性的利润指标要上交，下头还有几十张嘴等着吃饭发工资。厂长要是不能带着大伙儿挣钱，那脊梁骨都能被戳穿。

要是这笔买卖黄了，或者是亏本卖了，他这个厂长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但要是按李默说的三块钱运费，那车队的油钱和人工一刨去，利润就薄得跟纸一样了。

“呼——”

刘国彪猛地吐出一口浓烟，那双本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兄弟，这么着！”

刘国彪把烟蒂狠狠往地上一扔，那鞋底子使劲碾了碾，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运费四块钱一车，这是一分钱不能少！毕竟我那是大解放，喝油跟喝血似的，司机还得吃饭不是？”

李默闻言，眉头一挑：“那这就没得谈了，彪哥，回见。”

“哎哎哎！别急啊！”刘国彪一把按住准备起身的李默，脸上堆起了笑，“你听我说完啊！这运费我不给你降，但是我手里还有一批红砖，本来是一分五一块，我现在给你按一分钱一块！给你十万块！而且这十万块红砖的运费，我全免了！咋样？”

李默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就连嘴上叼着的烟卷，都差点因为惊讶而做个自由落体运动。

他愣愣地看着刘国彪，心里不禁一阵感慨：卧槽，这老小子，行啊！

这哪是什么大老粗，这分明就是个人精！

李默脑子转得飞快。刘国彪这一手玩得漂亮啊，可以说是典型的捆绑销售。

红砖对于砖厂来说，成本极低，尤其是积压货，那更是没什么成本可言。他用降价处理红砖加上免运费的诱饵，既保住了青砖运输的利润，又顺带着清了一波红砖的库存。

关键是，这对李默来说，也是划算的。

盖大房子，虽然主墙体用青砖，但像什么院墙里层、隔断墙、甚至将来铺个路啥的，红砖也是必需品。一分钱一块，这简直就是白菜价里的烂菜叶价了！

“这些个单位里的人，一个个的大脑瓜子，还真就没白长，这也特么忒会算计了。”李默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脸上却乐开了花。

“彪哥，你这算盘珠子拨得，我在二里地外都听见响了。”李默把钱往刘国彪面前一推，笑道，“行！就按你说的办！但这十万块红砖，我有要求。”

“啥要求？只要不是让我白送，都好说！”刘国彪见李默松口，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那张大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这三十万块砖里，你给我匀出十万块青砖来。”李默竖起一根手指，“而且这十万块，你得给我送到苏家屯去。”

“苏家屯？”刘国彪愣了一下，“那是反方向啊，得多跑不少路。”

“那是给我老丈人家的。”李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彪哥，这么大买卖都成了，这点路你还要跟我计较？”

“害！原来是送老丈人的！”刘国彪一拍大腿，豪爽地说道，“那必须得送！不仅送，我还得嘱咐司机给卸得整整齐齐的，给你长脸！成交！”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刘国彪虽然看似是个看大门的大爷，实则就是这砖厂的一把手。这年头厂里人事变动快，原来的主任调走了，现在大事小情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皱皱巴巴的收据本，刷刷刷几笔写好了字据，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那卸车的事儿？”李默收好收据，随口问了一句。

“放心，我有跟车的装卸工。不过兄弟，这么多砖，卸车可是力气活，要是赶上饭点……”刘国彪搓了搓手，意思不言而喻。

“懂！”李默也是痛快人，“只要活儿干得漂亮，酒肉管饱！绝对是硬菜，不带差事儿的！”

“妥了！”

事情办妥，李默也不想多留。这刘国彪实在是太能唠了，再待下去，估计能拉着他从盘古开天辟地聊到如今的四个现代化。

“彪哥，那我就先回了，明天一早，我在家恭候。”

“慢走啊兄弟！那个谁，小王，给这兄弟开下大门！”

李默跳上爬犁，一抖缰绳，马儿嘶鸣一声，拉着爬犁冲出了砖厂的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