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嘴硬心软的男人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而且还在发抖，但那语气里竟然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冷静。

“你要信得过我的话，我就这么跟你回去也行，你也别费那个劲绑我了。这天太冷，我指定不跑了。”

说完，她就那么僵直地站着，等着那个冰冷的枪管顶上她的后腰，或者是一根绳子勒住她的手腕。

这是绝对的理智。

在必死的局面下，保存体力，寻找下一次机会，而不是无谓的激怒对方。

李默站在她身后五米的地方，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这心理素质，哪怕是在那帮老江湖身上都少见。

“回去？”

李默故意压低了嗓子，声音听起来有点阴恻恻的，“回哪去？那是阎王殿，你还想再进去逛逛？”

张雅那原本已经有些僵硬的肩膀猛地一抖。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穿着军大衣，脸上围着一块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里，没有那种让她恶心的淫邪，也没有那种杀气腾腾的凶狠，反而带着一丝……戏谑？

“你……不是那伙人？”张雅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都在打颤。

“我也没说我是啊。”

李默把枪口垂低，指了指身后那个相反的方向，“我说大妹子，你要是想死，往北边跑没错，那是深山老林，正好给黑瞎子加个餐。你要是想活命，这方向可是跑反了。”

张雅愣住了。

巨大的惊喜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涌上来，她的腿一软，差点没跪在雪地上。但她硬是用手撑着膝盖，咬着牙没倒下去。

李默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铁锨。

“把这家伙事儿捡起来。”

李默瞥了她一眼，“那都是钱儿来的知道不？败家娘们儿。”

张雅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明明是在骂人，可她却觉得这声音简直比那一屋子火炉都暖和。她哆哆嗦嗦地弯下腰，捡起那把铁锨，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跟在李默屁股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

风越来越硬了。

走了不到两百米，李默就听见身后传来的那种“咯咯咯”的声音。那是牙齿在疯狂打架的动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雅身上的那两张生皮子早就被风吹开了，里面的白衬衫跟纸糊的一样，根本挡不住这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她的脸已经不是白了，而是泛着一种吓人的青紫色，嘴唇乌黑，眉毛和睫毛上全是白霜。

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的簸箕，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那是失温的前兆。

再这么走下去，不用等到那个藏车的山坳，这人就得交代在这儿。

“真是欠了你的。”

李默停下脚步，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把背上的枪换到胸前挂着，然后开始解自己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扣子。

一股热气随着大衣敞开瞬间消散，那种透心凉的感觉让李默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过来。”

李默把大衣脱下来，里面只剩下贴身衣物和毛衣。

张雅呆滞地看着他，脑子似乎已经被冻得转不动了。

“让你过来！磨叽个屁啊！”

李默上前一步，直接把带着自己体温的大衣兜头罩在她身上，粗暴地帮她把扣子一个个扣好。

那大衣对于张雅来说太大了，穿在身上跟个戏袍似的，一直垂到脚踝，袖子更是长出一大截。

但那一瞬间，一种久违的温暖把她紧紧包裹住。

那种感觉，就像是濒死的鱼被扔回了水里。

张雅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光彩。她想说声谢谢，但嘴唇冻僵了，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行了，别在那煽情了。”

李默抱着膀子，感觉自己身上那点热乎气正在飞速流失，冻得直吸溜鼻涕，“赶紧走！要是把你冻死在这儿，老子这衣服还得扒下来，怪麻烦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以此来产生点热量。

张雅裹紧了那件充满了男人汗味和烟草味的大衣，那味道并不好闻，但在这一刻，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看着前面那个虽然冻得缩手缩脚，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管他是谁。

张雅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只要今晚能活着出去，这个人情，她这辈子都会记得。

“愣着干啥？等着我背你啊？”前面传来李默不耐烦的催促声。

“来了。”

张雅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拎着铁锨，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