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命比什么都重要

李默从自己那件破得跟渔网似的棉袄里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胡乱在自己手臂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血很快就渗了出来，把灰布染成了深褐色。

他顾不上了。

他踉跄着走到一堆篝火旁，抓起一把滚烫的草木灰，也不怕烫，吹了两口就朝着大黄肚子上那条深可见骨的口子摁了下去。

“呜……”

大黄疼得浑身一哆嗦，却只是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拿脑袋蹭了蹭李默的手腕。

李默手上的动作没停，心却像被这草木灰烫了一下，猛地缩成一团。

他扭头看去。

火光映照下的这片雪地，就是个屠宰场。

二十一条狗狼，是他一手拉扯大的队伍。现在，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身体都快僵了。活着的，算上大黄，就剩下六条。

二黑的左眼瞎了，有气无力地耷拉在雪地里。三黑的耳朵没了一只，半边脸血肉模糊。大青、二黄、三黄……没有一条身上是囫囵的。

那些半大的，狗狼崽子，包括大黑和大白一个都没活下来。

李默的眼眶子发涩，像是被烟熏了。他挨个给剩下的狗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每动一下，心口就跟被锥子扎一下似的，生疼。

“呜呜……哥……”李利再也绷不住了，一个一米七几的大老爷们，跪在雪地里，抱着一条已经凉透了的黄狗尸体，哭得像个孩子，“四黄……五黄都没了……它们早上还舔我手呢……”

温雨明也红了眼圈，他蹲在三黑旁边，看着它那血糊糊的脸，嘴唇哆嗦着：“这些畜生……我操他妈的……”

他想骂，可骂了两句，声音就哽住了，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这些狗，不是畜生。是他们在这片林子里最可靠的兄弟，是能用命换他们命的家人。

“哭有个屁用！”

李默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得像块被砂纸磨过的破木头。他一脚踢飞脚边一个狼头，冲着还在抹眼泪的两人吼道：

“都他妈给我起来！牵着马！下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像一鞭子抽在两人身上。

李利和温雨明被吼得一愣，抽噎声都停了。

“哥……”李利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指着满地的狼尸，还有不远处那一堆死黄羊，声音里满是不甘，“这些……这些就都不要了？这白狼王的皮子，还有这百十来头羊……”

这可都是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战利品！

“要？拿什么要？”李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头被逼急了的野兽，“子弹呢？没了！一把子弹打光的破枪，几把破刀！咱们几个现在就是强弩之末！再来一窝狼，哪怕是几只红狗子，咱就是人家嘴里的一盘菜！”

“现在不下山，等死吗！”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利和温雨明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那点不舍得，瞬间被冰冷的现实给浇灭了。

是啊。

他们现在人困马乏，身上个个带伤，弹尽粮绝。别说再来一群狼，就是来头大点的野猪，都能把他们四个给拱死。

命都没了，要那些皮子和肉有屁用。

“走！”

“听哥的！快走！”

两人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搀扶还在地上哼哼的李彪。

四个人，六条伤狗，一匹神骏的大儿马，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挪去。

身后的那片战场，那一百多只黄羊的尸体和满地的狼尸，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下，像一场荒诞而血腥的梦。李默头都没回。

滚吧。

都滚远点。

命，比什么都金贵。

踉踉跄跄走了二三百米，雪地上的脚印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