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你是谁老子？

炕桌中央，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那股子油花混着白菜的香味，一个劲儿往李默鼻子里钻。李山拽过一瓶高粱烧，给几个老兄弟跟前的粗瓷酒盅满上。

几口黄汤下肚，屋里的冷气算是被逼出去了大半。

李默坐在炕沿，手里捧着个碗，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肥肉，把昨晚那场血战揉碎了，又跟这几位长辈掰扯了一遍。

说到白狼王驮着一条狈，带领着三四十条的狼群把他们包圆的时候。李梁筷子上正夹着的一块肥膘肉，“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他愣是没去捡，喉结滚了滚，干咽了一口唾沫。

“这也就是你们几个小犊子命大……”大大爷李树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鞋底板上狠狠磕了两下，震得火星子乱飞，“这要是换成别人，骨头渣子早让山风吹没了！”

屋里的空气闷得很。老姑夫冯成民没碰那碗酒，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手背青筋一条条暴起，像是有一条条蚯蚓盘在上面。

这老汉打了一辈子猎，跟狗的感情比跟人亲。他那双如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死盯着桌面，听到二十一条狗狼，有大半都折在里头，连那些半大狗崽子、狼崽子都没剩下，眼里的红血丝都快瞪出来了。

“操！”

冯成民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盅直晃悠。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羊不要了，皮子也不要了！”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咱们这趟进山，就算他娘的啥也捞不着，也得把那些带毛的兄弟拉回来。不能让它们在雪地里干冻着！”

“对！”老舅张德元第一个响应，把筷子一摔，“跟咱出生入死的伙计，没道理扔在野地里喂乌鸦！”

李山没吱声，端起面前那盅高粱烧，一仰脖，辣得他直咧嘴。

这就算是定了。

吃饱喝足，几个老家伙动作麻利得很。李树把炕上那些压满子弹的五六半一把把抓起来，挨个拉动枪栓。“咔哒、咔哒”的金属撞击声在屋里响个不停。

张德元把大黑星往后腰的皮带上一别，扯了扯棉袄下摆盖住。

李默看着他们忙活，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他实在坐不住，一咬牙，双手撑着炕沿就想往下溜。

“爹，姑夫……那地方地势复杂，有几条暗沟被雪盖着你们摸不准，我——”

他脚底板刚沾着冰凉的地砖。

“你给我滚回去！”

冯成民猛地转过身，粗短的手指头直戳李默的鼻尖，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李默脸上。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伤成这奶奶样了还想干啥？去给狼当夜宵啊？”冯成民瞪着眼，扯着嗓门吼，“咋的，信不过我们这几个老帮菜？觉得自个儿翅膀硬了？别忘了，你小子第一次端枪，还是老子手把手教的！老子打野猪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输出，喷得李默一点脾气没有。他缩了缩脖子，刚才那一动牵扯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吸凉气，只能老老实实把腿拔回了炕上。

他当然记得。就是老姑夫拎着他的脖领子，教他怎么看脚印、怎么辨风向。在这几个老猎手面前，他们四个确实还嫩点。

长辈们收拾妥当，推门就要往外走。门一开，外头的寒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屋里挂着的干辣椒一晃一晃的。

偏偏这个时候，躺在炕梢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李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他看着自己亲爹李梁背着枪、大步往外迈的背影，心里一酸，那股子当儿子的担心劲儿直往脑门子上涌。李利这人，大字不识几个，平时在屯子里混横惯了，老子俩字就长在嘴边上。

他张了张嘴，想嘱咐两句窝心话。

“爹！”李利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李梁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高高的木头门槛，听见动静，停住动作。

“山里头路滑，那狼群指不定还躲在哪旮旯没走远……”李利憋红了脸，大手在被窝里捏来捏去，终于憋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