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狗子们的葬礼

李利像疯了一样。他脱了棉袄，只穿一件单褂，抡圆了膀子，铁镐在半空中挥出残影。“当！当！当！”火星子在冻土和铁镐的碰撞中不断崩裂。他的虎口震裂了，血顺着镐把往下流，和汗水混在一起，在手背上结成红色的冰碴。

温雨明和李默面对面，一镐一锹地配合。李默刨开冰壳，温雨明就用铁锹把碎土块铲出去。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铁器凿击冻土的闷响声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这不单单是在挖坑，这四个男人是在用这种最自虐、最耗费体力的干法，把心里那股子憋屈、后怕、愧疚和悲痛，硬生生地砸进这片冻土里。

挖了整整一个上午。

日头升起来了，惨白的光挂在树梢上，没有半点温度。

一个三米见方、一米多深的大坑成型了。坑底露出了没被冻透的黄土。

四个人的身上都冒着白气，头发梢上结满了汗水冻成的冰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滴的不知是汗水还是融化的雪水。

李默扔下铁镐，搓了搓麻木的双手，走到爬犁边。

他伸手，扣住一条青灰色猎狗僵硬的后腿。昨天它被狼咬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即便是这样，它也死死咬住那条狼不肯松嘴。

“二青，下车了。”

李默双手用力，把二青的尸体抱起来。极度的寒冷让尸体硬得像一块木雕，李默抱着它，稳步走到坑边，小心翼翼地放进坑底。

温雨明同意抱起一条青灰色的狗，这是三青。放下去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狗耳朵，低声说了一句：“下辈子投胎，别当狗了。”

李彪拖着伤腿，把两条体型稍小的狗抱进了坑里。

最后是李利。

他走到爬犁前，看着那条背上有一道白毛的四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冻得发紫的脸颊滚下来，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没去抱，而是整个人扑在爬犁上，双臂死死搂住四黄的脖子，把脸埋进那带着血腥气和冰碴子的狗毛里。

“四黄……四黄啊……”

压抑了一路的哭声，终于破了防，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哀嚎。

李默没拦他，温雨明和李彪也转过身，用袖子胡乱蹭着眼睛。

足足过了五分钟，李利才直起身。他双手捧着四黄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走到坑边，把它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他解下它脖子上的破皮套，紧紧攥在手里。

这是一场沉重的告别！

坑底，十五条狗狼整齐并排躺着。

李默站在坑沿，目光从十五条狗狼身上一一扫过。大黄、二黑它们也凑到坑边，探着脑袋往下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李默弯腰，抓起一把夹着冰雪的黄土。

没有悼词，没有仪式。在山里，生生死死都是寻常事。但今天，有些东西在四个人心里扎下了根。

“兄弟们，走好。”

李默松开手，黄土洋洋洒洒地落下去，盖在二青的头上。

温雨明、李利、李彪默默地举起铁锹。

一锹锹黄土填进坑里，逐渐盖住了狗的躯体，盖住了那些狰狞的伤口，也盖住了昨天那场惨烈的厮杀。

风不停地刮着，填平的土包很快被一层白雪覆盖，和周围的雪原融为一体。

李默把铁锹插在坟头上，从兜里摸出半盒皱巴巴的长白山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他用手拢着，点燃了烟。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刺激着肺叶。他把剩下的烟盒连同火柴，一起扔在了坟前的雪地上。

“走。”

李默转过身，吐出一口长长的青烟。

回去的路，爬犁轻了，四个人的脚步却比来时更沉。风雪在他们身后，把杂乱的脚印一点点抹平，只留下那几排并列前行的车辙印和狗爪印，一直延伸向他家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