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我的兄弟你也敢轰？

温雨明憋着笑，凑到他耳边，小声把山炮的真实含义给解释了一遍。随着温雨明的解释，李利的脸色先是涨红，紧接着又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片铁青。

“骂我是土老帽？”

李利一把甩开温雨明的胳膊，撸起棉袄袖子，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

“我进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刚要往里冲，王帅终于绷不住了，蹲在墙根底下，笑得浑身直抽抽，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哎呦我的妈呀！利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宝贝！我王帅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你这么实在的人！”

王峰也忍不住笑了，他走过来，一把搂住李利的肩膀，顺手把那撸起来的袖子给他拽了回去。

“行了行了，别在门口杵着了，进去吧。利子，峰哥今天带你开开洋荤！”

说着，他推开那扇贴着彩色玻璃纸的木门。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烟味、雪花膏味、汗味的热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迎面扑来。那音乐是从一台双卡录音机里放出来的，两个大喇叭挂在墙角，正放着一首节奏飞快的迪斯科舞曲，鼓点敲得人心脏都跟着蹦。

李默跟在后面走了进去，目光扫过整个舞厅。

这舞厅的格局一目了然。

天花板不算高，正中央挂着一盏旋转的镜面球灯，那灯球是用一块块巴掌大的小镜子拼成的，被一盏大灯泡照着，慢悠悠地转。灯光打在镜面上，投下无数碎片般的光斑，在地板上，在墙壁上，在人们的身上脸上，来回游走，给人一种眼花缭乱的眩晕感。

舞厅里弥漫着一种暗暗的调调，墙上的灯泡全都用彩色的薄塑料片罩着，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把整个屋子染得像个万花筒。这些玩意儿在县城已经是顶时髦的东西了，据说光那个旋转灯球，就得花不少钱。

舞厅的中央是一块不大的舞池，地面铺着水泥，用拖把拖得锃亮，在彩灯下泛着光。

舞池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年轻男女，正随着迪斯科的节奏扭来扭去。有的跳得像模像样，扭胯甩头，膝盖一颤一颤的；有的纯粹是在那儿瞎蹦跶，像个没头的苍蝇。不过谁也不笑话谁，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舞池周围摆着一圈桌椅，桌面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布，已经有些年头了，不少地方烫出了窟窿眼。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瓶瓶的汽水。

音乐是舞厅的灵魂。

眼下放的这首曲子，是一首节奏飞快的迪斯科，曲子一响，整个舞厅的气氛都躁了起来。李默听了听，不是什么正经磁带，是从港台那边转录过来的翻版带，音质粗糙，还带着沙沙的底噪，但胜在节奏带劲。

舞厅里的男男女女，穿着在县城里算是最时髦的行头。

男的穿着花衬衫、喇叭裤，脚上蹬着皮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有的还留着大鬓角；女的烫着卷发，穿着鲜艳的连衣裙，脸上抹着粉，嘴上涂着口红，脖子上系着一条纱巾，走起路来一飘一飘的。

气味和景象搅和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属于这个年代舞厅的特殊味道。

李利和温雨明站在门口，直接就走了不动道了。

他们俩张着嘴，瞪着眼，脖子仰得老高，眼珠子跟着那旋转的灯球转来转去，又落到舞池里那些扭动的身影上，再落到那些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身上。

那表情，说是山炮一点都不过分。

李利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声音。

“卧……槽……”

除了这两个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雨明也好不到哪去，他整个人都看傻了，连呼吸都忘了，憋了半天才长长地喘出一口气。

王帅一把挽住李利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大声问道：“咋样，利子！”

李利嘴巴张了张，还是那两个字。

“卧槽！”

王帅乐得直拍他肩膀，正要再逗他两句。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嗓门从旁边响了起来。

“老板！你这是什么破地方！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说话的是坐在靠门边桌子旁的一个男子。

这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咖啡色的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的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往后背过去，梳了个标准的大背头，发蜡抹得足足的，在彩灯下反着光。

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指着李默他们，另一只手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副嫌弃到极点的表情。他的舞伴是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紧身连衣裙，烫着一头羊毛卷，也跟着捏起了鼻子，一脸嫌恶。

“瞧瞧这都什么人啊，穿着狗皮袄就进来了，这味儿也太冲了吧！一股子骚膻味儿！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大背头的声音又尖又亮，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扭过头来看。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嫌弃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捂着嘴偷笑的。

李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戴——狗皮袄，棉布褂子，厚棉裤，脚上蹬着一双沾满雪泥的大棉鞋。这身行头在屯子里是顶好的衣裳，上山打猎挡风又保暖。

可在县城这舞厅里，跟周围那些花衬衫喇叭裤比起来，确实显得格格不入。李利和温雨明身上更是，两人穿着厚实的棉袄棉裤，袖口和前襟被山里的荆棘刮得毛毛糙糙，还沾着些干草屑和泥点子，再加上刚才在大太阳底下赶了半天路，身上确实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汗味儿。

三人站在门口，就像三只误闯进了孔雀园的山鸡。

大背头的声音还没落，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走了过来。这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发福，肚子微微凸出，脸上的肉松松垮垮的，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和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