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标准的姿势

那一声哼唧，拉得又长又软，带着哭腔和颤音，在寒风里打着旋儿，听着跟谁家刚过门的小媳妇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孙大福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就剩那嘴里头断断续续地往外冒着热气和惨叫。

李默心里头那点笑意，跟炉子底下那点火星子似的，被他死死压着，面上却是一片焦急。他大步流星地跨过去，冲着身后还傻站着的爹和弟弟一挥手，嗓门提得老高。

“爹！别愣着了，赶紧找找，看支书的牙掉哪儿了！娘，搭把手把门拉开！我跟强子送支书去卫生院，这可不是小事儿！”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李强脑子一向跟不上他哥的弯弯绕，一听要去卫生院，立马来了精神，虎了吧唧地就冲上去，伸手就去抄孙大福的胳膊窝。

李默和他一左一右，跟抓猪似的，架起软得跟面条一样的孙大福，拖着就往院门口走。

孙大福的脑袋还晕乎着呢，嘴里漏着风，牙龈火辣辣地疼。他这好不容易才翻墙进来，一颗大门牙都光荣牺牲了，正事儿一个字还没提，咋又要被送出去了？

他心里一急，那点昏沉劲儿立马散了。

“别……别……”他含糊不清地喊着，两只手下意识地往前一抓，死死地扒住了冰凉的门框，整个人就跟个大号的壁虎似的，挂在了门上。

“默子，强子，我……我没事儿！不用去，不用去卫生院！”

他这一扒拉，李默和李强还真就拖不动了。

李默冲李强使了个眼色，李强心领神会。

哥俩对视一眼，手上立马加了劲儿，开始一根一根地去掰孙大福那死死抠住门框的手指头。

“支书，你这可不行！”李默一边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牙都掉了，万一磕着脑子了咋办？身子骨要紧，全屯子的爷们儿还指望您领着大伙儿奔好日子呢！”

他这话说的，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李强嘴笨，学着他哥的样儿，也跟着在一旁帮腔：“是啊支书，你快松手！再耽误下去，你那颗门牙就彻底废了！听说快点安回去还管用！”

李默听到弟弟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差点没有笑出声。这骨头走位了能安回去，这牙掉了，就没有听说还能安回去的。

哥俩就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手上的劲儿却一点没松。

孙大福疼得直抽抽，手指头感觉都快被掰断了，可他就是不撒手。他一想到家里头那乌泱泱等着要说法的人群，再想到自己刚才跟丧家之犬一样翻墙的狼狈样，这要是再被送出去，今天这事儿可就彻底黄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嘴里漏风了，扯着脖子喊：“默子！默子！叔……叔真没事儿！找你……找你有急事！咱们……咱们快进屋说！就耽误一小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听着可怜巴巴的。

李默心里跟明镜似的，手上动作却没停，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哎呀支书，有啥事儿比您身子骨还重要？咱们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锥子，狠狠扎在了孙大福的心尖上。

他再也撑不住了，心里那根弦“啪”地一下就断了。

算了！不就是掰手指头吗？掰吧！反正不能出去！

他刚准备松开一只手，先缓口气，再跟这俩小子好好掰扯掰扯，谁知道，意外就这么来了。

呼——

一阵冷风，从屯子口的豁子那头猛地灌了过来，卷着地上的雪粒子，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搁在平时，这风吹一下，顶多也就是让人打个哆嗦。

可今儿不一样。

孙大福那两只手，还死死地扒在两扇门板的边儿上。

那扇被张桂兰拉开一半的院门，被这股子寒风猛地一吹。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