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挖好坑，就等着他们跳

距离过年还有十几天，县城的年味儿更浓了。

供销社门口的大喇叭滋啦滋啦地放着《祝酒歌》，满大街都是穿红挂绿置办年货的人，那股子热闹劲儿，把冬天的寒气冲散了不少。

赵虎没急着去饭店，揣着手先拐进了百货大楼。

他在日化柜台前转悠了两圈，目光落在那墨绿色的铁皮盒子上——友谊牌雪花膏。

这年头，这玩意儿是硬通货，大姑娘小媳妇要是能有一盒，走起路来都带风。

“大姐，给我拿两盒友谊，再把那条鹅黄色的围脖给我包起来。”

售货员本来还在那嗑瓜子，眼皮都不抬，一见赵虎拍在柜台上的大团结，瓜子皮都来不及吐，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哎呦，大兄弟眼光真毒！这围脖是上海那边刚到的新款，这颜色衬肤色，送对象绝对有面儿！”

赵虎笑了笑，没多解释，拎着纸包就走。两盒雪花膏，一盒给张楠留着，一盒是今天的“敲门砖”。

……

中午十二点，国营饭店。

屋里头热气腾腾，那股子酸菜炖白肉和猪油渣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赵虎占了个靠窗的好位置，刚把红塔山点上，门口那厚重的棉门帘子就被一只带着白手套的小手掀开了。

进来的正是王小萌。

这丫头今儿个穿得是真洋气。一身米白色的呢子大衣，掐腰的设计，把身段勾勒得刚刚好。

最显眼的还是脑袋上那顶雪白的兔毛帽子，毛茸茸的帽檐压在眉毛上，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白净得像个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一进屋，被热气一熏，眼镜上立马蒙了一层白霜。

她慌手慌脚地摘下眼镜，眯着眼睛像只迷路的小兔子似的四处张望，直到看见赵虎招手，脸上才绽开了一抹惊喜的笑，快步小跑过来。

“虎……虎哥！让你久等了吧？”

王小萌走到桌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顶金贵的兔毛帽子摘下来抱在怀里，那股子知书达理的乖巧劲儿，跟这就着大蒜吃饺子的国营饭店显得格格不入。

“我也刚屁股沾座。”

赵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顺手把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啥，别给哥省钱。”

王小萌有些局促，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就……就吃你总说的那个溜肉段吧，我看人家桌上都有，怪香的。”

“行，那个必须有。”赵虎转头冲着窗口喊了一嗓子，“服务员！一盘溜肉段，再来个酸菜白肉血肠，两碗大米饭，要冒尖的！”

等菜的功夫，赵虎像是变戏法似的，把那个墨绿色的铁盒和那条鹅黄色的围脖往桌上一推。

“拿着。”

“啊？”王小萌愣住了，看着那精美的包装，眼睛都直了，手却不敢伸，“虎哥，这……这是干啥？太贵重了……”

“拿着吧。”赵虎语气随意，倒了杯热茶推给她，“上次早市多亏了你帮忙，这是谢礼。再说了，你在县里跑业务，咱东北这风硬，刮脸上跟刀子似的，这雪花膏擦脸正好，省得把咱们大经理的脸给吹红了。”

这一句“大经理”，把王小萌叫得脸一红。她咬着嘴唇，看了看赵虎，又看了看那条一看就很暖和的围脖，心里头那股子欢喜怎么也压不住。

她长这么大，家里啥都不缺，可这么贴心、这么接地气的礼物，还是头一回收到。

“那……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虎哥。”她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那个随身的公文包里，像是藏起了什么宝贝。

菜上齐了，溜肉段外酥里嫩，血肠肥而不腻。

赵虎没急着说事，而是不停地给王小萌夹菜，聊着些有的没的，直到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几分，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小萌，哥今儿找你，除了谢你，其实还有个事儿想让你给参谋参谋。”

王小萌是个聪明姑娘，一看赵虎这脸色，立马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虎哥你说，咱们都不是外人。”

“唉，这事儿说出来都怕脏了你的耳朵。”

赵虎弹了弹烟灰，声音里透着股子无奈和压抑的火气：“咱们黑水屯那地方，看着平静，底下全是烂泥。你可能不知道，前阵子那个流氓头子吴老二，就是让我给送进去了。现在他儿子吴迪回来了，这小子在运输公司开车，看着人模狗样，其实比他爹还阴。”

“他恨我，想整我，这我都能理解，父债子偿嘛。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冲着那没男人的女人下手。”

赵虎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凶：“我那邻居张楠，命苦，年纪轻轻守了寡，还得拉扯个十来岁的小姑子谢小桃。俩女人过日子本来就难，平时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招惹是非。”

“可前昨天大半夜的，吴迪这畜生拿着刀就去了张楠家。看我们是邻居走得近，就心生歹意，不但借着我去张楠家送东西的时候针对我，还在人家家闹了起来，跟我舞刀弄枪，还对人家张楠恶语相向，这种垃圾，要不是因为当时被拦着，我非废了他！”

王小萌听的小脸煞白，手里的茶杯都在抖：“这也太……太混蛋了吧？这是蓄意报复啊！”

“报复？这还不算完。”

赵虎冷笑一声，“最毒的是他那个妈——于凤霞。这女人是我们村的会计，平时管着村里的账，看着是个干部，其实心都黑透了，娘俩这是合起伙来要整死我们。”

“于凤霞知道硬的不行，就开始玩阴的。她利用手里的职权，在村里到处散播谣言，说张楠是破鞋，说我跟张楠不清不楚，连带着那才十几岁的小桃都不放过。她这是要用唾沫星子把人淹死，逼得人家在村里活不下去！”

说到这，赵虎把烟头狠狠按灭：“妹子，哥是男人，皮糙肉厚，咋地都行。但看着那帮人仗着手里有点权，这么欺负孤儿寡母，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这一番话，没有半句是编的，全是带血的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