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老皮的麻烦

卧铺车厢里难得的清静，伴随着规律的铁轨摩擦声，赵虎一行人总算有了个喘息的功夫。

赵虎靠在窗边抽着烟，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夜，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这次在车厢里收拾了白三这几个瘪犊子，算是有惊无险。

但这帮人既然是佛爷帮的底子，这事早晚会传回省城哈尔滨。

他在明处，人家在暗处。这帮藏在地沟里的老鼠要是不连根拔了，以后南下倒货的买卖上，指不定还得惹出什么恶心人的麻烦。

等这趟把南边的线铺好，回去必须得抽时间去趟省城，好好会会这个佛爷帮，永绝后患。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了两天一夜，终于抵达了北京站。

八十年代的北京站，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南来北往的倒爷和探亲的人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得在这转乘南下广州的火车。

就在大伙排队准备买票的节骨眼上，孟小冬突然脸色煞白地蹲在地上，急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她把那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兜子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把贴身的里襟都撕开了，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钱呢……我跟我妹转车的票钱，明明缝在兜底的，怎么没了……”

这还用问，准是刚才下车人挤人的当口，让站台上掏包的扒手用刀片把兜底给铰了。

看着周围冷漠的人群，孟小冬彻底崩溃了，抱着妹妹蹲在地上无助地抽泣。

她咬着发白的嘴唇，连头都不敢抬，最终还是羞愧得满脸通红，怯生生、满眼哀求地看向赵虎。

“虎哥……能不能帮帮我……”孟小冬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小心翼翼的乞求，“我，我到了广州找到表姐，一定会把钱还你的……”

看着小丫头那副可怜又倔强的模样，赵虎把烟头踩灭，语气随和：“哭啥，多大点事。”

说着，他从内兜里摸出几张大团结递给大壮：“去，把她俩去广州的卧铺票一块补上。”

孟小冬千恩万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又是几天的长途颠簸，随着车厢里的空气变得越发闷热潮湿，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广州的站台。

刚出火车站，伴随着两声刺耳的喇叭响，一辆半旧的黄色小面包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一拉，一个留着中长发、戴着蛤蟆镜、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跳了下来。这男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长得挺和善，正是老皮。

“虎哥！哎呀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老皮摘下墨镜，激动得冲上去，一把搂住赵虎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赵虎笑着拍了拍他宽厚的后背，上下打量了一圈：“行啊老皮，骨头没散架。你这身行头可以啊，蛤蟆镜、花衬衫，到了南方，也是个倒饬得挺板正的时髦老板了。”

老皮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嗨，虎哥你可别寒碜我了。啥老板啊，就是入乡随俗，瞎对付呗。来来来，大壮、柱子、梦莎大妹子，赶紧把行李往车上撂，家里饭菜都备好了！”

众人有说有笑地往车上搬行李。赵虎转过头，看着还牵着妹妹、局促地站在路边的孟小冬，随口问道：“小冬，你表姐家在哪个区住？正好老皮有车，先给你们姐俩顺路送过去。”

孟小冬一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连连摆手，死活不肯往车跟前凑：“虎哥，不用不用！这一路吃你的喝你的，还欠了你那么些车票钱，我们实在没脸再麻烦你了。我表姐家就在荔湾那边，挺好找的，我们自己去坐公交就行……”

赵虎眉头微皱：“广州这么大，你俩小丫头人生地不熟的，连句本地话都听不懂，挤丢了咋办？听话，上车。”

“真不用了虎哥！”孟小冬咬着嘴唇，骨子里的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我手里有地址，一问就能找到。你们大老远来肯定办正事要紧，千万别因为我们耽误了……”

赵虎看出了小丫头眼底的那抹倔强，知道她面子矮，自尊心又强。真要是硬拉着上车，反倒让她这心里更不好受。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劝，顺手从兜里抽出五张大团结，叠好，递到孟小冬面前。

赵虎语气温和，却透着长辈般的沉稳与周全：“行，既然认得路，哥就不勉强你们。不过这南边不比老家，出门在外，身上一分钱没有那是寸步难行。这五十块钱你先拿着垫付个车马费，就当是哥借你的。等你在这边落稳了脚跟，赚了第一笔工资，再还我不迟。你不为自己想，也得顾着点小凡，总不能让她跟着你饿着肚子找人吧？”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保全了孟小冬的自尊心，又拿小凡做了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