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席卷全球与专利布局

史文龙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做了这么多年销售，讲究的是一单一单地赚。张折想的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不是卖产品，是铺生态。

mtk版zos推出之后，出货量直接起飞。那些原本嫌闪点芯片贵的小厂，一夜之间全成了zos的忠实用户。反正系统好用，授权费便宜，何乐而不为？

到2005年底，指南针财务部做了一次全口径统计。

搭载闪点一代芯片的手机全球出货一亿二千一百万台。搭载mtk芯片但预装zos系统的手机，出货三千六百万台。合计一亿五千七百万台zos设备流入全球市场。

这个数字放在2005年的智能手机出货数据里已经非常惊人——但要知道，这些机器绝大部分是功能机。在功能机市场里，一个来自中国的操作系统半年内铺了五千多万台，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

诺基亚注意到了。三星注意到了。摩托罗拉也注意到了。

代工厂那边的压力在十二月达到峰值。中芯国际的上海工厂和联华电子的厦门合作产线同时满载运转，闪点芯片的交货周期从下单后四周拉长到了七周。汪德胜打电话给赵启明催货，语气罕见地着急。

“赵总，非洲那边经销商天天打电话来催。我仓库里空了半个月了，有订单没货发。你们芯片产线能不能再加一条？”

“加产线不是一句话的事，流片、测试、良率爬坡，最快也要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赵启明把情况报给张折。张折的回复是两句话：“让中芯把闪点芯片的产线优先级提到最高。另外，联系台积电，问问他们130纳米的产能还有没有空余。”

台积电的报价比中芯贵了百分之十五，但产能充足、良率更高。张折批了。

对于国内那些出海的厂家来说，这半年的变化是实打实的。

以前卖手机到国外，出厂价二十美金，到岸价加上运费关税二十五，零售价三十。经销商赚五块，厂家赚三块。碰上同行恶性竞争，零售价砍到二十七二十八，经销商不乐意推了，厂家利润从三块掉到一块。量大了被当地政府盯上，一个反倾销调查下来，市场直接关门。

现在不一样。价格联盟把零售价兜住了，统一定在竞品的八五折到九折区间。经销商利润有保障，乐意主动推荐。厂家的毛利率从过去的百分之八九涨到了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多出来的利润一部分用来提升产品品质，一部分用来给工人涨工资——深圳和东莞几家手机组装厂在第四季度集体加了薪，流水线工人月收入涨了两三百块。

波导的副总在一次行业聚会上说了句话，后来被传了很久：“以前出海是赔本赚吆喝，现在是赚钱还有面子。”

钱赚到了，但张折心里清楚——好日子不会太长。

十二月初，他把法务部部长孙明远和公共技术部部长赵启明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坐。”张折把两份文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孙明远拿起来翻了两页，抬头看了看张折。

“摩托罗拉？”

“嗯。盯紧他们。”张折靠在椅背上，“摩托罗拉的手机业务在走下坡路，这个趋势不会逆转。市场份额从三年前的百分之二十一掉到现在百分之十七，利润率更难看。他们迟早要对手机部门动刀——剥离、出售、合并，三条路。不管走哪条，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孙明远把文件合上。“你想收购摩托罗拉的手机业务？”

“现在说收购太早。但我要提前做好准备。他们手里有一万多项移动通信专利，其中两千多项是核心必要专利。这些东西如果落到别人手里——比如某家韩国公司——对我们来说是灾难。”

孙明远点了点头，没多问。

张折转向赵启明。“你的任务更重。”

赵启明打开面前那份文件。是一张清单，列了几十个专利方向——2g基带、3g协议栈、天线设计、射频前端、sim卡协议、电池管理、音频编解码——每个方向后面标注了对应的国际专利族编号和持有人。

“这上面标红的，是我们现在出海的手机可能涉及的专利。有些是国际标准必要专利，绕不开的。有些是设计专利，换个实现方式可以规避，但需要时间。”

赵启明数了一下。标红的有四十七项。

“你要做三件事。第一，国内友商手里有的专利，去买授权。大唐电信、中兴、华为，他们在通信领域积累了不少专利，有些跟我们的需求重叠。能买的买，能交叉授权的谈交叉授权。友商之间先把内部理顺，别到了国际上还各打各的。”

“第二，花维那边你单独去一趟。他们在3g领域的专利储备国内最厚，但手机业务才刚起步，在专利运营上可能还没投入太多精力。去探探口风，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赵启明想起了签意向书那天，花维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全程不说话，只记笔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张折把椅子转了一下，面朝窗户。外面的夜景看不太真切，玻璃上映着办公室的灯光。

“在全球范围内建法务分部。不是合作律所，是我们自己的人。北美、欧洲、东亚，三个区域各设一个。把过去合作过的律所里最好的律师挖过来，开出他们拒绝不了的条件。全面储备打国际专利官司的能力。”

孙明远眉头动了一下。“你预计什么时候会打起来？”

“我们的手机厂商在海外卖了五千多万台，吃掉的是谁的市场份额？诺基亚的，三星的，摩托罗拉的，爱立信的。这些公司后面站着全球最大的专利池。他们现在没动，是因为我们的量还不够大，不值得他们动。等明年闪点二代出来，出货量翻两三倍——”

张折没把话说完。

孙明远和赵启明都懂了。

量大了，就是威胁。有威胁了，专利大棒就会砸下来。爱立信、诺基亚、高通——这些公司手里攥着成千上万项通信专利，随便拎几项出来就能在欧洲和美国发起诉讼。禁售令、巨额赔偿、专利许可费——每一样都能把出海的中国厂商打回原形。

这种事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问题。

张折让两人出去之前，又加了一句。

“法务部今年的预算翻一倍。从明年一月起执行。”

孙明远张了张嘴——法务部去年的预算已经是公司里增幅最大的部门了，再翻一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折打断他，“钱多不多，取决于要干的事大不大。打一场国际专利战争，这个预算可能还不够。先用着，不够再加。”

孙明远拿着文件走出去的时候，跟赵启明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

赵启明低声说了句：“他从签意向书那天起就在准备这个了吧。”

孙明远没回答。不需要回答。张折做事，从来都是一步看三步。国产手机出海是第一步，价格联盟保利润是第二步，专利储备打官司是第三步。三步棋同时落子，等对手反应过来的时候，棋盘上的局面已经定了大半。

办公室里，张折把台灯关了，没走。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了翻今天收到的几封邮件。其中一封来自小艾的技术日志，标题只有四个字——

“触控适配完成。”

张折把邮件点开，看了一遍详细的技术报告。然后关掉手机，放在桌上。

闪点二代明年发布。触控屏驱动已经跑通。zos的触控交互框架正在测试。

明年。

全世界还没有人见过真正的触控屏智能手机。iphone还要等两年。

但闪点二代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