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的确良与燕京牌，冰山彻底融化

清水大队，夜幕降临。

风雪比白天小了一些，但气温却降得更低了。村里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舍不得点灯，早早地钻进了被窝。

唯独村尾贺家的院门外，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苏半夏裹着那件并不怎么保暖的旧棉袄，双手抄在袖子里，在雪地里来回踱步。她的鼻尖和脸颊冻得通红，睫毛上甚至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距离贺惊蛰出门，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苏半夏的心也悬得越来越高。

贺惊蛰带走的，毕竟是一台来路不明的自制机器。黑市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万一被那些倒爷坑了，或者遇到了巡查的红袖章，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她感到害怕的是，万一贺惊蛰拿着卖机器的钱，又像以前那样跑去县城的赌坊挥霍了怎么办？

各种糟糕的念头在脑海里翻腾，让她根本无法安心坐在屋里看书。

就在苏半夏准备去村口迎一迎的时候，风雪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踏着积雪，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男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步伐稳健而从容。

苏半夏浑身一震，快步迎了上去。

“你……你怎么才回来？”

话一出口，苏半夏自己都愣住了。这语气，太像一个等丈夫归家的寻常妻子，带着三分埋怨和七分担忧。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她和贺惊蛰之间的。

贺惊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腾出一只手，解下脖子上那条粗线围巾，不容拒绝地绕在了苏半夏纤细的脖颈上。

围巾上还带着男人灼热的体温。

“怕我跑了？”贺惊蛰低沉的嗓音在寒风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苏半夏脸颊一热，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贺惊蛰温热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手腕。

“手怎么这么凉。进屋。”

男人掌心的温度顺着手腕传遍全身，苏半夏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只能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走进了院子。

回到屋内。

煤油灯被重新点亮。贺惊蛰将手里的网兜和纸包放在桌上，随后转身去拨弄炉子里的煤球，让屋里的温度快速升起来。

苏半夏站在桌边，看着那些包装严实的东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打开看看。”贺惊蛰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下巴微抬。

苏半夏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解开最大的那个网兜。

一个崭新的、通体暗红、泛着高级工业光泽的木制电器，赫然出现在眼前。

正面印着两个烫金的大字：燕京。

“燕京牌收音机？！”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冷气，清冷的眼眸瞬间瞪大。

这是正规的国营大厂生产的高级货。在红星县的百货大楼里，这东西不仅要一百多块钱，还需要一张极其难搞的全国工业券！

贺惊蛰早上出门前说，要带一台正规的收音机回来陪她听广播。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这……这得多少钱？”苏半夏的声音有些发飘。

贺惊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解开了旁边的另一个纸包。

一匹布料如流水般散落在桌面上。那是最纯正的浅蓝色，布面光滑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在煤油灯下闪烁着高级的质感。

“的确良？！”苏半夏彻底失态了。

对于一个下乡五年的女知青来说，粗布麻衣早就磨平了她对美的渴望。但骨子里，她依然是那个燕京城里骄傲的大小姐。

“的确良”这种布料，在这个年代就是体面和时髦的代名词。

“买了几尺，颜色我觉得适合你。”

贺惊蛰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身上的棉衣太薄了，里面的衬衣也洗得发白。等明天去大队借个缝纫机，自己做两身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