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春风拂面

一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阳光好得不像话。

林星辰把攒了一冬天的被子抱到阳台上晒，白色的棉被在阳光下像一朵巨大的云，蓬松、柔软、散发着洗衣液淡淡的花香。她用晒衣夹把被角固定好，拍了又拍，把被子里的褶皱拍平，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仪式。苏糖说她“晒个被子都这么认真”，她说“被子晒好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有阳光的味道”。苏糖说“阳光有什么味道”，她说“暖味”。

手机震了。

g：“在干嘛？”

星星不说话：“晒被子。”

g：“今天太阳好。”

星星不说话：“嗯。适合出门。”

g：“想去哪？”

林星辰想了想。春天，阳光，周末。她想去看花。不是温室里的花，是大自然里的花。开在路边，开在河边，开在不需要门票的地方。

星星不说话：“学校后面那条河。河边有桃花。”

g：“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星星不说话：“去年。一个人走到的。那时候你不在。”

g：“现在在了。”

星星不说话：“嗯。现在在了。”

二

下午两点，顾夜白在宿舍楼下等她。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黑色长裤，白色板鞋，干净得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林星辰下楼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

“看什么？”他问。

“看你今天穿得好看。”

“平时不好看？”

“平时也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为什么？”

“因为你穿白色。白色适合春天。”

顾夜白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这件穿了很久了。”

“但你没在我面前穿过。你在我面前穿的都是黑色、灰色、深蓝色。”

“你不喜欢深色？”

“喜欢。但你穿白色更好看。像——”

“像什么？”

“像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白衬衫。夕阳打在你身上。我心想，这个人真好看。”

顾夜白的耳朵红了。他转过身，往校门口走去。“走吧。去看桃花。”

林星辰追上去，走在他左边，手插在他裤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他的裤袋很深，两个人的手藏在里面，外面看不到。

“顾夜白。”

“嗯。”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耳朵红了。”

“太阳晒的。”

“春天三月的太阳，晒不红耳朵。”

顾夜白没有回答。他握紧了她的手，加快了脚步。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和花草的清香。林星辰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被洗干净了。

三

学校后面的河，叫青溪。名字很好听，水不怎么清，但河边种了一排桃树，歪歪斜斜的，枝丫伸向水面，像是在照镜子。桃花开了，粉红色的，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远远看去像一片粉色的云。地上落了一层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棉花上。

林星辰站在一棵桃树下，仰起头，看着那些密密匝匝的花朵。花瓣薄薄的，半透明的，阳光从背面透过来，把每一条脉络都照得清清楚楚。

“好美。”她说。

“嗯。”

“你怎么不拍照？”

“在看。”

“看什么？”

“看你看花的样子。”

林星辰的脸红了。她转过身，假装去看另一棵树，但那棵树的桃花更密，粉红色的花瓣挤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绣球。她站在树下，阳光从花间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明明暗暗的，像一幅不断变幻的画。

“林星辰。”

“嗯。”

“你站在树下，像一幅画。”

“什么画？”

“水墨画。粉色的墨。不用勾线，晕开就是花。”

林星辰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你说春天是粉色的，我就记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春天是粉色的？”

“去年。你说‘春天是粉色的，因为樱花是粉色的’。你忘了。”

林星辰想了想，她确实说过。去年春天，在a大的樱花大道上。她随口说了一句，他记住了。不仅是记住了，还在今年的春天还给了她。

“顾夜白。”

“嗯。”

“你记性真的很好。”

“不好。只记得你说的话。”

四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走过一棵又一棵桃树。有的开得正盛，有的已经开始谢了，花瓣飘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远。林星辰蹲下来，看着那些漂远的花瓣。它们浮在水面上，像一只只小小的粉色小船，不知道要去哪里。

“顾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