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栀子花开

一

五月，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仿佛一夜之间，阳光从温柔变得滚烫，晒在皮肤上有了一种灼人的刺痛感。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墨绿，厚厚地铺满了整条大道，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零零星星的光斑，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萤火虫。知了还没开始叫，但空气里已经弥漫着那种黏黏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口鼻的感觉。

林星辰换上了短袖，白色的，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她把冬天的衣服收进箱子里，塞到床底下，又把夏天的衣服翻出来，一件一件地挂在衣柜里。苏糖从上铺探出头，看着她忙活。

“姐妹，你换季的动作比我家楼下服装店还勤快。”

“服装店一周换一次。我一年换两次。”

“所以你比服装店勤快？”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苏糖笑了。“你男朋友呢？他换季了吗？”

“不知道。他穿什么，取决于什么没洗。”

苏糖翻了个白眼。“你们俩，真是绝配。”

二

下午，林星辰去图书馆。顾夜白已经在了，坐在他们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穿着黑色短袖，领口很大，露出锁骨的线条。他的皮肤很白，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白得发亮。

林星辰在他旁边坐下。“你在穿黑色。”

“嗯。怎么了？”

“你以前夏天穿白色。”

“白色太透。黑色保险。”

林星辰笑了。“你是怕透，还是怕被看？”

“都怕。”

顾夜白把冰美式推到她面前。“你喝。今天太热了，拿铁容易坏。”

林星辰接过来，喝了一口。美式很苦，她皱了皱眉。“你喝了一整个夏天的美式，不苦吗？”

“习惯了。”

“习惯苦的人，是不是遇到甜的也不知道甜？”

顾夜白看着她。“你每次喝拿铁，都说甜。我就记住了。甜的，是这样的味道。”

三

傍晚，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走在梧桐大道上。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空气里的闷热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残留着白天地面吸收热量后散发出来的余温。

林星辰走在他左边，手没有插在他口袋里——她穿着短袖，没有口袋。她的手和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偶尔碰在一起，像两只试探着靠近的蝴蝶。

“顾夜白。”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夏天比去年热？”

“没有。去年也一样。只是你忘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忘？”

“你去年也说过‘今年的夏天比去年热’。”

林星辰愣了一下。“我说过吗？”

“说过。八月的时候。你说‘热死了，去年没这么热’。我说‘去年你也这么说’。你说‘不可能’。我翻聊天记录给你看。你翻了，然后说‘哦’。”

林星辰的脸红了。她不记得了。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连她忘了的事，他都替她记着。

“顾夜白。”

“嗯。”

“你不累吗？记那么多。”

“不累。记你的事，不累。”

四

晚上，两个人在公寓里做饭。林星辰切菜，顾夜白站在旁边看。他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停留了很久——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圆圆的，握着刀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

“顾夜白。”

“嗯。”

“你看什么？”

“看你的手。”

“手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手好看。切菜的时候，手指在动。刀起刀落，手指不动。你很厉害。”

林星辰笑了。“你是第一个夸我切菜手好看的人。”

“别人夸什么？”

“别人夸我切得匀。没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