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归途

蜜月的第四天，林北玄和苏倾城从苏黎世飞回江海。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江海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和瑞士的蓝天白云形成了鲜明对比。苏倾城透过舷窗看着外面，叹了口气。

“不想回来。”

“等事情结束了，再回去。”

“你说的。”

“我说的。”

两个人拿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猎豹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suv，发动机没熄。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他们出来，把烟掐了，迎上来。

“老大，嫂子。”

“辛苦了。”林北玄把旅行袋放进后备箱。

“不辛苦。药材市场的合同我谈好了，等您回来签字。”

“赵明诚那边呢？”

“安静。正常上班，正常应酬。没跟沈万山的人有过任何接触——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林北玄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苏倾城靠在林北玄肩膀上，闭着眼睛。猎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音乐关了。

“老大，沈万山那三个跟踪的人，查到了。”

“说。”

“中间人叫老魏，在瑞士待了二十年，专门帮人做这种脏活。沈万山通过省城的一个账户转了五十万美金给他，让他安排三个人盯着您。条件只有一个——不要动手，拍到您从银行拿了什么就行。”

“老魏现在在哪？”

“跑了。他发现自己的人跟丢了您，当天晚上就飞了罗马。那三个手下还在瑞士，阿坤在盯着。”

“让他们盯着。别惊动。”

“明白。”

车子进了市区，经过倾城服饰公司的大楼。苏倾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林北玄。”

“嗯。”

“明天我回公司。”

“不多休息几天？”

“休息够了。婚礼加蜜月，已经歇了快十天了。”

林北玄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为什么急着回公司——为了快速成长，为了有朝一日能和他并肩而立。

车子拐进巷子，停在医馆门口。沈若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车子停下来，她放下茶杯，迎上来。

“回来了？”

“妈。”林北玄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沈若棠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

“没瘦。瑞士的奶酪火锅吃多了，胖了两斤。”

沈若棠笑了，转过头看着苏倾城。“倾城，累了吧？进屋坐，我煲了汤。”

“谢谢妈。”

三个人走进诊室。沈若棠去厨房端汤，林北玄把旅行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个信封，抽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温柔。

沈若棠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林北玄手里的照片，汤碗差点没端稳。她把汤放在桌上，走过来，接过照片，手指在发抖。

“这……这是……”

“瑞士的保险柜里，和笔记本放在一起的。”林北玄看着她，“背面有字。”

沈若棠把照片翻过来，看到那行字——“若棠，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二十多年了。她以为林正渊早就忘了她。忘了她的样子，忘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可他还留着这张照片，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锁了二十多年。

“他……”沈若棠的声音在发抖，“他一直没有忘记我。”

“妈。”林北玄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苏倾城也走过来，站在沈若棠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沈若棠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把照片贴在胸口。

“北玄，这照片，我留着。”

“本来就是留给您的。”

沈若棠点了点头，端着汤碗的手还在发抖。苏倾城接过汤碗，放在桌上，扶着沈若棠坐下来。

“妈，喝口汤。”

沈若棠喝了一口汤，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你看我，老了，爱哭。”

“妈，您不老。”苏倾城说。

沈若棠看了她一眼，笑了。“行了，你们累了一天了，先吃饭。”

---

晚上，林北玄坐在书房里，把笔记本、u盘、协议、账簿全部摆在桌上。

苏倾城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这些，够了吗？”

“够了。”

“什么时候交给老首长？”

“明天。”

林北玄把东西收好，放进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苏倾城坐在他旁边，端着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林北玄。”

“嗯。”

“房子的事，猎豹跟你说了吗？”

“说了。城东，独栋，带院子。”

“明天下午去看？看完之后，正好去见老首长。”

林北玄看着她。“你把时间都算好了？”

苏倾城嘴角翘了一下。“我是做生意的，时间管理是基本功。”

林北玄笑了。这是苏倾城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放松，不是苦笑，不是淡淡的笑，是真的笑了。

苏倾城看着他，也笑了。

---

第二天下午，猎豹开车，三个人去了城东看房子。

房子在江海市东郊，一个叫“听澜苑”的别墅区。小区不大，只有二十几栋，每栋都是独门独院。绿化很好，到处都是树和花。保安亭里的保安看到猎豹的车牌，立刻开了闸——显然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

车子开到小区深处，有一栋白色的房子，门前种着一棵桂花树。猎豹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就是这栋。”

苏倾城下了车，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院子不大，但很方正，铺着石板，角落里种着几棵月季，靠墙的地方还有一个葡萄架，虽然这个季节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但到了夏天一定很好看。

客厅很大，落地窗对着院子，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是光。苏倾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通风好。”

厨房是开放式的，橱柜是白色的，灶台是不锈钢的，还配了一个中岛。苏倾城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压，又拉开几个抽屉看看五金件的质量，点了点头。

楼上有四个房间。主卧朝南，窗户对着远处的山——说是山，其实只是一个小山包，但在这个季节，山上的松柏还是绿的，看着很舒服。另外三个房间，两个可以做次卧，一个可以做书房。

还有一个四十多平米的地下室，干燥，通风，可以做储藏间。

“怎么样？”苏倾城站在主卧的窗前，转过头看着林北玄。

林北玄站在门口，看着整个房间。“很好。”

“那就要了。”

“你不看看别的？”

“不用。你喜欢就行。”

苏倾城嘴角翘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给猎豹发了条消息。

猎豹正在楼下院子里抽烟，收到消息，抬头朝楼上喊了一声：“嫂子，那我让人办手续了？”

“办吧。”

猎豹掐了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

从听澜苑出来，猎豹开车送林北玄去省城。

苏倾城没有跟来。她回公司了，说有一堆文件等着她签字，还说晚上等他回来吃饭。

车上了高速，猎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北玄。

“老大，赵明诚那边，真的不动？”

“不动。”

“可他一直在省城活动，跟不少人接触过。书生查到的，上个月他见了省城药监局的副局长，一起吃了顿饭。”

“吃饭不犯法。”

“饭局上聊了什么，没人知道。”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多少？”

“不好说。他是林正茂的人，但林正茂只把他当眼线。沈万山的事，他可能只知道一部分。”

“一部分就够了。”林北玄看着窗外，“让他再蹦跶几天。”

猎豹没再说话，踩了一脚油门。

---

下午五点，林北玄到了省城。

他没有让猎豹跟着，一个人开车去的干休所。门口武警验了证件，又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放行。

干休所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风一吹，沙沙地响。林北玄把车停在最里面那栋楼前，拎着黑色公文包，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老首长的勤务兵开了门。“林先生，首长在二楼等您。”

林北玄上了楼。老首长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林北玄进来，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

“来了？”

“老首长。”

“坐。”

林北玄在老首长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黑色笔记本。u盘。协议。账簿。

老首长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一下。

“齐全了？”

“齐全了。笔记本里有路线图和交易记录，二十多年的，每一笔都有。u盘里有坤盛集团的会议录音，沈万山的声音。协议是林正茂和沈万山的书面合作协议，二十年，分三成。账簿是分账记录，每一笔都有。”

老首长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到那行字——“沈家运毒路线图。金三角—东南亚—欧洲。联系人、账户、时间，全部记录在案。”

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翻到中间，他停下来，看着某一行字，眯起了眼睛。

“1997年3月15日，第一批货……”

“是。”林北玄说，“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老首长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后翻。翻到后面，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那上面写着一行字——“省城联络人：赵明诚，正泰集团董事长。”

“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

“为什么？”

“因为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动了他，沈万山就知道我们手里有全部名单了。他会跑。”

老首长看了林北玄一眼。“你的意思是——”

“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动。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在暗处。等沈万山落网，他们的口供就是证据。”

老首长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把笔记本和u盘放下，拿起那份协议，翻了几页，又放下。最后拿起账簿，翻了翻。

“这些东西，够沈万山在里面待一辈子了。”

“不够。”林北玄说，“我要他死。”

老首长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首长，您给的贺礼，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