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手术室外，迟来的恐慌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中心的走廊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刺鼻的消毒水味的冰块。

那盏亮着“手术中”的猩红色指示灯，像一只魔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走廊尽头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无情地炙烤着他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张天佑。

这个重生以来，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算无遗策，仿佛神明般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绝望的野兽。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山路上翻滚时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西装。他的双手，血肉模糊，那是在变形的车体里，徒手撕开金属，将那个女人抱出来时留下的伤口。

猩红的，粘稠的血液，早已干涸，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和他手上那只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腕表，形成一种诡异而又触目惊心的对比。

但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心神，都死死地锁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上。

他的脑海里，像放映着一部失控的，循环播放的黑白电影。

一遍，是那辆黑色的宾利，像一道决绝的，自杀式的黑色闪电，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车前的那一幕。

一遍，是火箭弹爆炸时，那冲天的火光，和被瞬间撕裂，变形，翻滚着坠下山崖的，那堆燃烧的废铁。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他将她从那堆废铁里抱出来时，她那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

还有她身上那滚烫的，刺眼的，仿佛永远也流不尽的，鲜血。

“不……”

“不！！！”

张天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困兽般的低吼。

一股前所未有的，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的，名为“恐慌”的黑色潮水，从他灵魂的最深处，轰然决堤，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伪装，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怕了。

两世为人，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无法想象。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那扇门推开后，医生告诉他，那个女人，没了……

那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的世界，会彻底崩塌。

【怎么会这样？】

【我不是应该恨她吗？】

张天佑的内心，在疯狂的呐喊，在质问着自己。

【我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向她，向王家，向周明昊，复仇吗？】

【我应该看着她痛苦，看着她绝望，看着她为上一世对我犯下的罪，付出血的代价！】

【我应该像个胜利者一样，冷笑着，欣赏着她那可悲的，众叛亲亲离的下场！】

【可为什么……】

【为什么当她真的可能会死在我面前时，我的心，会这么痛？痛得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一样？！】

他想起了上一世，她递给他离婚协议时，那张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脸。

他也想起了这一世，她在同学聚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维护他时，那倔强的，清冷的背影。

他想起了上一世，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断双腿，都无动于衷的冷漠。

他也想起了刚才，在盘山公路上，她开着车，像一颗义无反顾的流星，撞向那枚致命火箭弹时，那凄美的，如释重负的笑。

爱与恨，在这一刻，像两条纠缠不休的毒蛇，疯狂的，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已在上一世那冰冷的雨夜里，死得一干二净。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一世对她的所有冷漠和报复，都只是为了复仇。

可现在，他才惊恐的发现。

他错了。

他那所谓的恨，那所谓的报复，或许，都只是他用来掩盖自己内心最深处那份不甘，那份依旧存在的，可悲的爱意的，一层脆弱的，自欺欺人的外壳。

他只是，无法接受，那个他爱了两世的女人，不爱他。

而当这个女人，用她的命，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用最惨烈的方式，向他证明了她的爱时。

他那颗冰封了两世的心，终于，彻底的，崩盘了。

就在张天佑快要被这份迟来的，汹涌的悔恨与恐慌吞噬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黑豹。

不，他不想接。他现在不想处理任何事。

但手机，却固执的，一遍遍的响着。

张天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无边的情绪深渊中，挣扎出来，他用那只没有受伤，却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划开了接听键。

“天佑哥！”电话那头，传来黑豹那压抑着兴奋和杀意的声音，“我们抓到了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