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一梦解千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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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躺下来。床板很硬,硌著脊背,和以前一样。他闭上眼。师父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浮现——师父的手指按在他腕上,引著那缕气息穿过重楼;师父握著他的手,在穴位图上一点一点地移;师父坐在蒲团上,闭目入定,山风从窗洞吹进来,吹动他鬢角的白髮。“要是师父在就好了。”他心里想,“他一定能帮我走出困境。”
  他睡著了。
  梦里,师父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粗陶杯冒著裊裊的热气。山风从窗洞吹进来,吹动师父的衣襟,也吹动杯里的热气。那热气在风中散开,又聚拢,散开,又聚拢,像有生命一样。
  师父睁著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不急不缓,不重不轻,像山崖上的雪,像草庐上的月光,像杯里升起来的热气。它只是在那里。
  “师父。”天赐跪下来。他想说话——说他受伤了,说他失忆了,说他丹田里只剩一根蛛丝,说他翻开课本什么都记不住。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堵得死死的。他不说了。他就跪在那里,低著头,眼泪落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师父没有说话。蒲团上的人静静地看著他,像看一片云从崖顶飘过。
  过了很久,师父开口了。
  “痴儿。你可知你为何而苦?”
  天赐抬起头。师父的目光还是那样不急不缓。他张了张嘴,答不出来。
  “你不是为身苦,不是为记忆苦。”师父的声音很轻,像山风穿过草庐的缝隙,“你是为执苦。”
  “执?”
  “执於身。”师父的手抬起来,指向他的丹田,“丹田之气,聚则有,散则无。有与无,皆是自然。你偏要它有。它无了,你便苦。”
  师父的手移上去,指向他的心口。
  “执於名。金牌在墙上落灰,奖状在墙角泛黄。那些东西,你攥了多久?它们可曾攥过你?”
  师父的手指向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