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寒骨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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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赐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还在往那个凹陷里摸。
  “你方才,摸到什么了?”陈济仁问。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在那儿。”
  陈济仁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向门口,背对著天赐说:“知道它在那儿,就够了。往后练功,先认清自己心里有什么。认不清,就別往下走。”
  天赐坐在原地,看著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个凹陷还在脑子里。但他记住了师父的话:认不清,就別往下走。
  可他隱隱觉得,有些路,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
  窗外仍是漆黑,远处山巔的积雪反射著微弱的星光。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气息缓缓下沉。片刻后,陈济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心静则息自调,息调则神自凝。你已入门。”
  晨课继续。陈济仁让他闭目触摸自己手臂上的穴位,这一次,要求不再仅仅是定位。“辨其气。”天赐凝神指端,在师父的引导下,反覆对比健康穴位与模擬病態的部位。那微妙的差异感逐渐清晰——健康的穴位下柔韧而微微“鼓动”,病態处则僵硬滯涩,仿佛堵著什么。但並非每次都顺利。闭目久了,指尖的触感会变得迟钝,明明按在穴位上,却什么也感觉不到。有一次,他摸到一处微微鼓动的“气感”,心头一喜,指腹便滑开了。陈济仁淡淡地说:“心喜则气浮,气浮则指乱。再来。”
  天赐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得意,重新闭目。这一次,他把那“欢喜”也当作需要辨认的情绪,让它沉下去,再沉下去。指尖重新落回师父臂上,那微鼓的“气感”又出现了——像泉眼在指腹下轻轻涌动。他忽然意识到,这种“涌”和心跳不同,和脉搏不同,是另一种东西。
  “记住了?”陈济仁问。
  “记…记住了。”
  “记住的不是位置,是这种感觉。”陈济仁收回手臂,“感觉对了,位置自然会准。”
  换药的时刻又到了。这一次,天赐提前运转“蛰龙诀”,稳住心神。当滚烫的药膏贴上膝盖,熟悉的剧痛炸开时,他没有抵抗,而是尝试用那绵绵若存的气息去“引导”它。痛如烈马狂奔,而他的呼吸便是韁绳。他不再试图“忍受”或“对抗”,而是凭著连日静坐得来的一丝微弱掌控感,艰难地调整著呼吸,强迫意念沉向“脐下三寸”,想像这痛楚是一匹失控的烈马,而运转中的“蛰龙诀”便是那逐渐收紧的韁绳。那股灼流起初仍在狂躁乱窜,几息之后,竟真的渐趋驯服,虽仍滚烫,却仿佛被无形的渠引导著,沿模糊的路径缓缓下行。所过之处,僵硬的筋腱仿佛被烫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陈济仁的声音適时响起:“痛,亦是气机。能引导它,便不被它吞噬。”
  汗水湿透衣背,但天赐的眼神在剧痛中凝聚起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恍惚间,那灼痛不再只是折磨,而成了一种可以“被观察”的狂暴能量。他忽然意识到,与这具象的疼痛相比,那些对未来的焦虑、对自身的苛责,竟显得虚幻而遥远。剧痛像一场山火,烧尽了芜杂的情绪杂草,只留下最本能的求生意志。
  敷好药,天赐虚脱地靠在床头,但呼吸已归於深长。陈济仁看著他,眼中掠过一丝激赏,转身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薄薄的本子,摩挲了一下泛黄起毛的封面,又放了回去。那封面上,似乎有模糊的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