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先生
更新很快,看到就是赚到。
  江波没有回市局。他坐在江边,看著江水,看了很久。那张照片握在手里,边角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照片上的两个人变得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层水雾。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亮得刺眼。照片上,董建华笑著,站在公安局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很亮,很暖,像夏天的江水。旁边那个人低著头,看不清脸,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个下巴和一只耳朵。但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阳光下反著光,很刺眼,像一只眼睛。
  董建民。董建华的孪生哥哥。七岁那年掉进江里,淹死了。活下来的那个,是董建华。但他们换了身份。活下来的,顶替了死去的那个。董建华成了董建民,董建民成了董建华。谁是谁,谁也分不清。一个当了警察,一个当了鬼。一个站在阳光下,一个站在阴影里。一个救了人,一个见死不救。一个跳了江,一个淹死在七岁。他们是两个人,也是一个人。一张脸,两个名字。一个活,一个死。活著的那个,替死了的那个活著。死了的那个,替活著的那个死。
  汤圆趴在他脚边,安静地陪著他。风小了,江面平下来,像一面镜子,映著灰濛濛的天。云层很厚,太阳在云层后面,只露出半个脸,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江面上,像一把金色的刀。远处有一条渔船,慢悠悠地划过来,船上的老人在撒网,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花,又像一张脸。老人喊著什么,听不清,声音被风吹散了。
  江波站起来,腿有些麻,蹲太久了。膝盖咯嘣响了一声,他弯腰揉了揉,手掌按在膝盖上,能感觉到骨头在动。
  “走,回去。”
  市局里,刘桐还在。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疲惫照得更深。眼镜滑到鼻尖上,眼睛眯著,嘴唇乾裂,脸上还有键盘硌出的红印。桌上放著三个空咖啡杯,还有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麵包已经干了,边角捲起来,里面的火腿肠发黑了。看见江波进来,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像蜘蛛网。
  “波sir,查到一件事。董建民的档案,在省厅档案处,是周正管的。但1998年之后,那份档案就不见了。”
  江波的手握紧了。“不见了?”
  刘桐点头,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省厅档案处的借阅记录,日期从1990年到2000年。“借阅记录上写著,1998年12月,董振华调走了董建民的档案。之后就再也没有归还。档案处的老孙说,董振华签字拿走的,说是工作需要,后来他失踪了,档案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波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董振华,又出现了。他保了丁老三,压了贺无岸的报告,调走了董建民的档案。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做了。然后他失踪了。他去了哪里?他带著那些档案去了哪里?他死了还是活著?
  “董振华现在在哪儿?”
  刘桐摇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几行字,都是查无记录。“查不到。1998年之后,就没有记录了。没有死亡记录,没有迁出记录,没有银行流水,没有手机號,什么都没有。像关大海一样,消失了。”
  江波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冷冷的光。远处长江大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河,从江的这边流向江的那边。江面上有几艘夜航的船,亮著灯,缓缓移动,船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像一个个游荡的灵魂。
  董振华,那个在信里说“我知道错了”的人,那个救了他、安排了养父母、保护了秀英的人。他到底是什么人?是j组织的人,还是j组织的敌人?是鬼,还是人?他做了那么多事,好的坏的都有。他保了丁老三,也救了贺无岸。他压了报告,也留下了证据。他调走了档案,也写了那封信。他活著,像死了。他死了,像活著。
  “刘桐,查一下董振华的背景。他的家庭,他的经歷,他认识的人。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