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烟火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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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不知道从何下手。
  是敲晕了再刮鳞?还是先刮鳞?內臟怎么取?鱼鳃要不要去掉?
  他盯著手里挣扎的鱼,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近乎荒谬的、手足无措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朝堂上老奸巨猾的臣子,比应对边境虎视眈眈的敌国,甚至比昨日在追杀中亡命奔逃时,都要来得真切而羞耻。
  他堂堂九五之尊,竟被一条巴掌大的鱼难住了。
  帘子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沈堂凇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他穿的是自己的旧衣,同样宽大,衬得人更瘦,长发湿了几缕贴在颊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才的狼狈,总算好了些。
  他一出来,就看到萧容与蹲在地上,手里拎著条鱼,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像是在面对什么关乎江山社稷的重大难题。
  沈堂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萧容与手里接过鱼,说:“我来吧。”
  萧容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著鱼身上滑腻冰凉的触感。他看著沈堂凇拎著鱼走到灶边,从灶台上拿起那柄採药用的小镰刀——刀是钝的,刀刃有锈跡,用来处理鱼显然不合適,可这里没有別的工具。
  沈堂凇却像是习以为常。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垫在脚下,將鱼按在石头上,另一只手握住镰刀钝钝的刀背,对准鱼头,“梆梆”用力敲了两下。
  鱼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
  然后他翻转镰刀,用还算锋利的刀尖,从鱼尾向鱼头,逆著鳞片的方向,一下一下,笨拙却耐心地刮去银亮的鱼鳞。鳞片四溅,有些粘在他的手指和袖口上。刮完鳞,他又用刀尖划开鱼腹,动作小心地掏出內臟,摘掉鱼鳃,最后在溪水边打了点水,將鱼里外冲洗乾净。
  整个过程,並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冲洗时水溅湿了刚换的乾衣服下摆。可他的神情很专注认真,仿佛处理一条鱼是天大的事。
  萧容与一直沉默地看著,然后转身去生火。
  灶膛里的火被萧容与重新生起来了。沈堂凇也將处理好的鱼放进洗净的铁锅,又加了些早上采的野菜和菌子,倒满水,盖上那个缺了角的锅盖。然后他与萧容与一起,蹲在火灶前,伸出手,烤起火来。
  火光跳跃,映亮他沉静的侧脸。湿发贴在颊边,还在往下滴水,他也顾不上擦。只是专注地看著火,偶尔看著锅里渐渐升起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