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佛手化橘红(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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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卸了往日话语中的种种机锋,黄汤掀起眼皮看了虞祭酒一眼:“我那麵馆是小道的山门,你不知道?守山门的大神岂能用一般人?再者,一般人也守不住那山门啊!”他道,“我家这个乌眼青这些年便守的很好。”
  这一句,也算是肯定了麵馆东家的手腕同本事。虞祭酒沉默了下来,想到离去的乌眼青,啊呸,是麵馆东家今日同往日里不同的反应,忍不住问道:“那他今日怎会突然变傻了?”
  “便是因为是聪明人,看得懂局势,才不肯一条道走到黑!”黄汤麵无表情的说道,“昨日林斐来了趟我那麵馆,我在內务衙门门前露面之事百姓看的是热闹,真正知事的聪明人当是看出我被那两位摆了一道,他自然也看得懂。”
  “当发现我这族叔的话也不是那么百试百灵时,他自是开始变傻了,不再那么听我的话,也不再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黄汤说到这里,拿起眼前烹煮好的枇杷梨汤,为两人各自倒了杯枇杷梨汤之后,又道,“不过到底姓黄,打断骨头还连著筋,他又是聪明人,不肯一条道走到黑,变傻也是考虑保全我黄家大族,尽力保全我罢了。除非有朝一日,我的存在成了致全族毁灭的引子,他或许会主动出手,切下我这个病灶。否则,还是保全全族,保全我为主的。”
  听著黄汤的那些比起往日里机锋重重,已算得直白的剖心之言,虞祭酒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才出声道:“你是说黄家出手切开病灶的会是他?”
  “是啊!”黄汤点头,说道,“所以我道家里这个乌眼青行医的天赋是最好的,放在医馆浪费了,放在麵馆才最合適!”
  “在你眼里,治事同治人也没什么区別。如此看来,比起治一两个病患维持医馆门面,能保下你全族的他的天赋自是最好的。”虞祭酒闻言嘆了一声之后,復又看向面前的黄汤,“我知晓我看不懂你,但不曾想到自己竟是是如此看不懂你!你……既出了太医署,又明明能將那些约诊推了,又为何不同我们一道离京远离这些是非?”
  “哪那么容易轻易离开?”黄汤拿起茶杯,垂眸盯著手中茶杯中的梨汤,嘆了口气,说道,“我原本当真以为自己能同你们一道寄情山水,享受人生乐事的,却未想到即便將身上所有绑著的线头都剪除了,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然立於四方棋格之中了。”
  “当不是林斐,也不是长安府那位,他们做的事与你没什么交集。”这些天,黄汤接触的也只有这么几个人,余下的有谁,自是一看便知。虞祭酒听到这里,默了默,道,“当真没有办法吗?”
  “上了道,哪里能回头?”黄汤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面前的虞祭酒,正色道,“世南,我这里……你往后莫要再来了,具体什么事,我也不会说。既是为你我二人这些年的交情,不將你牵扯入其中,也是不希望这已然够乱,让我看不纷明的棋局之上再添变数了。”
  眼眶瞬间一酸,他也知道眼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可有些事或许是天生的。闻名遐邇的大儒名士与作出无数令人拍案叫绝的诗篇的才子那感情便是比寻常人丰富的多,亦……更爱哭。
  当然,这哭並非软弱退缩,而是难过,替好友难过,替世事难过。
  “我认识你时你明明看的那么开,又是何苦来哉?”虞祭酒看著面前的黄汤,说道,“我……虽还不曾与那些人打过交道,”这『交道』当然不是指的朝堂大宴上的那几声招呼,而是真正危险至极的棋局对垒,“可远远看著那山野乡绅一番折磨人於无形的手腕,只觉脊背发凉,你便不害怕吗?”
  “怕。”黄汤点了点头,对著虞祭酒坦然承认了下来,转著手里的茶杯,说道,“可心生多面,我的有些面孔你一直不曾见过,若是你见了我的那些面孔,或许亦会似见了那乡绅一般觉得害怕。”
  这话……听的虞祭酒鼻头酸楚的更厉害了,看著眼前晃著手里枇杷梨汤的黄汤,忍不住质问:“你……这又是何苦?人活短短一世,何苦为那迟早会落下的钱权身外之物而將自己赔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