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 章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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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这条重生回来的鱼,早已看清了水下的礁石与航道,只等潮水涌起,便可乘风破浪,游向更广阔的深水区。
  明天,该去镇上看看韩叔,也顺便……探探更確切的风声了。生產队“暗地分家”的消息,应该也传到镇上了吧?巴根那里,或许能听到更上层的一点动静。
  第二天,天刚擦亮,露水还掛在草叶尖上。李越给枣红马备好鞍子,马蹄铁敲在屯子寂静的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朝著横河子镇方向去了。
  他走得早,是想避开屯里可能已经冒头的议论和骚动。镇子还沉浸在寻常的清晨里,赶早集的、上班的、上学的,人流稀疏,各自忙著自己的生计。供销社刚卸下门板,国营食堂的烟囱冒出第一缕青烟。李越牵著马走过,目光扫过那些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的面孔,心里明白,五里地屯那点“暗地里分家”的动静,还没传到这儿,或者说,传到了也没掀起什么波澜——镇上吃商品粮的居多,对土地和牲口的心思,远不如屯里人热切。
  他径直去了韩家。韩老栓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就著晨光,慢吞吞地收拾一堆晒乾的蘑菇,把它们按品相分拣到不同的簸箕里。那条伤腿直直地伸著,动作有些僵硬迟缓,但脸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不少,至少那股子灰败绝望的气息淡了。
  看到李越,老汉停下手里活计,脸上露出些真切的笑容:“这么早?吃了没?”
  “吃了,韩叔。”李越把马拴在门外的树上,走进院子,“来看看您。腿感觉咋样?还疼不?”
  “疼是免不了的,阴天更甚。”韩老栓拍拍膝盖,“不过心里鬆快多了。你上次留下的……咳,那个钱,让你婶子把该还的旧帐都还了,家里宽裕不少。这几天,我也试著按你说的,把家里以前存的一些旧皮子拾掇拾掇,手还没生。”他指了指旁边一张已经初步鞣製过的灰狗子皮,毛色光亮,板子柔软。
  李越拿起皮子看了看,点点头:“手艺在呢,韩叔。这皮子拾掇得真好。”他没提生產队分家的事,韩老栓腿脚不便,消息闭塞,提了徒增烦恼。只是閒聊了几句家里的近况,问了问小虎,又留下些从家里带的鲜菜,便告辞了。
  从韩家出来,李越牵著马在镇上慢慢走了一圈,耳朵里灌满了市井的嘈杂,却没听到一句关於“分田到户”的正式议论。看来,上头的风声虽然隱约传到了基层,但真正落到纸面上、变成可以公开谈论的政策,还需要时间。五里地屯那种“暗地里进行”,恐怕是王满仓这样的基层干部,在夹缝中摸索出来的、最稳妥也最无奈的应对。
  也好。李越心想。由著他们先闹腾,自己正好观察,谋定而后动。
  他翻身上马,返回五里地屯。离屯子还有二里地,就感觉气氛不对了。往日里这个时间,该下地的下地,该忙家务的忙家务,屯子里应该很安静。可今天,远远就听见屯子中心方向传来嗡嗡的、聚集了许多人说话的嘈杂声,像一锅將开未开的水。
  李越心头一动,没直接回家,而是先把枣红马牵到了老丈人家。老巴图正蹲在自家院门口抽旱菸,眉头紧锁,看见李越和马,招了招手。
  “爹,屯部那边咋回事?吵吵嚷嚷的。”李越把马拴好,走过去问。
  老巴图重重磕了磕菸袋锅子,嘆了口气:“还不是分家那档子事!昨天闹著分了田,今天那几个半大小子,还有几户劳力多、心思活的,就又凑到屯部去了!这回,是要分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