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圈逼演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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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凌没有停下来,他侧身踩住墙面的砖缝往上攀,把自己提上屋顶时,瓦片边缘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站在屋顶上,没有看下面,沿着屋脊向北移动,步伐比刚才快,每一步都踩在瓦片的凸起处。他听到身后的屋顶上也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正在沿着他刚走过的路线追上来,方向没有偏差,间距比刚才更密,像一排被固定在轨道上的楔子,顺着他的轨迹整齐推进,落地的间隔几乎一致。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在黑暗中保持步伐的间距而不偏离方向。他只能继续跑,翻过一座屋顶,又翻过一座,脚步声始终跟随着他,像一根被拉直的线,两端的拉力正在逐渐接近同一个临界点。他落进南街的一条窄巷时,巷子两侧已经站满了人,没有举火把,只是站着,像一堵由人组成的墙。他们没有前进,只是站在巷口和窗户下方,像在等他决定接下来要往哪里去,而不是主动收拢那个包围圈。
演凌停了下来,他站在巷子中央,背靠着墙,看着那些站在巷口和窗户下方的人影。他们不再贴近,各自保持着可调整的距离,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着后退。演凌没有继续跑,也没有坐下来。他靠在墙上,看着那些没有熄灭的火把,知道他们已经把他围住了。但他们没有收紧那个围成的圆,也没有试图把他逼进无法脱身的角落。他们只是维持着那个形状,让他始终处于他们能够看到的位置,始终无法脱离他们划定的视线范围。这比任何直接攻击都让他感到难以挣脱——那些人用火把和脚步声重新校准了这座城的边界,直到他发现自己正在被推回同一个位置,而那个位置始终在墙垛和铁刺栅栏之间。他没有机会再深入了,那些火把的排列已经把一切可能的通道都封住了。
他不知道那排火把还会燃多久,但他知道在他想到办法穿过那排火把之前,他已经无路可走了。他沿着来路退回到城墙根,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风把火把的光吹向一侧,像一道正在缓缓合拢的门缝。
天亮了,但光没有带来任何松动。南桂城四面城墙上的灯笼已经熄灭,灰白色的晨光均匀地铺在城砖上,像一层被压实的水银,重得连风都推不动。城门的门闩在天亮前被重新检查过,铁闩被敲紧,两侧的插销被推进槽口,没有留下任何缝隙。城门口的栅栏也在天亮前被加固了一遍,横梁之间的空隙被塞入新削的木楔,一根根敲实,直到边缘不再透出光线,像一道被重新焊死的铁框。
演凌还蜷在南街尽头那条窄巷里。他的后背靠着墙,膝盖弯曲着,双手搭在膝盖上。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样蹲了多久,只记得昨晚那群新兵的火把始终停留在巷口,始终没有熄灭,始终没有向后退去。他试着在深夜最冷的时候贴着墙根往外挪,但每次刚迈出第一步,巷口的火把就会微微抬起,火光重新对准他的方向。他退回原地,火把也随之放下,不再往里递。
他没有再动。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曲着,指甲缝里嵌着干掉的泥和碎沙。巷口透进来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照出对面墙根下一排被踩乱的脚印,那些脚印层层叠叠,分不清是他留下的还是那些火把下的人留下的。昨晚巷口至少有六个人,他们都是激进派的守军,轮班时没有换过位置。天亮之后,巷口的人没有撤走,只是换了一拨,站得更齐整了,像墙基上新砌的一截砖。
他压低身体,手指扣住砖缝,把自己提上屋檐,落地的位置比昨晚更偏,但脚刚沾到瓦面,就看到屋顶对面也有人影——大约两个人,蹲在屋脊两侧,没有站起。他的脚离开了屋顶,落回巷子里。巷口那排火把还在,持火把的人已经换了,但站姿没有变。
他蹲回原来的位置,靠着墙,不再看巷口。巷口的光开始偏斜,从侧面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斜角的光影。那些新补的守军换过几班,他们已经不需要火把了,天已大亮。他们也没有收起那面墙,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被砌好之后就不再需要加固的墙,不靠近,不后退,只是维持着固定的距离和方向,像一面沉默的镜子,将所有的声响和移动都清晰地反射回他的脚下。他发现自己确实被围在了一段没有出口的角落里,像一根被推到墙角的旧木料。
南桂城北门内侧,运费业正站在城楼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个水囊,还没有拧开。晨光落在他的肩上,他抬起头,看到远处城墙上的守军比昨天更多,站得更密。但他没有意识到演凌正被逼到无路可退——在他看来,这只是正常的加固防守,激进派早前商议的方案正在落实,而他负责的追击组还没有接到新的指令。
公子田训在廊道尽头站着,手里没有拿东西。他注意到城墙根下的木栅栏换了一排新木料,但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常规修复——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确定自己的站位没有挡到其他人。
耀华兴从城门洞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洞边缘,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吃。她看到城门洞外新垒的沙袋比昨天更高,周围的地面上有几道新压出的深辙,像是一夜之间刚被重物碾过。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往城外看。
赵柳在东段城墙的台阶上,看到墙根的铁刺栅栏又重新加固了一遍,边缘被敲得更紧,间距也更窄了。她微微皱眉,觉得今天的防守比以往密了些,但不到非问不可的程度,只当是激进派在按计划铺开部署。
演凌还蹲在那条窄巷里。他不知道北门的人正按部就班地过着他们的早晨,也不知道粮食和水什么时候会断。他只知道那些脚步声没有消失,那些火把也没有熄灭,像一道正在慢慢收拢的墙,正在把他的路一条接一条地堵死。他的手指压在砖缝边缘,没有用力,没有放下。他不知道那堵墙还会合拢多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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