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退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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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柳站在东段城墙的转角处。她把刀横放在墙垛上,没有收回鞘里。她能感觉到冷空气正在沿着刀身表面缓慢滑动,每一次风压过刀面,刀身的温度就会比之前低一些。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侧过头,往三里坡方向看一眼,三里坡的方向始终没有人影。
耀华兴从柴房里走出来,提着一捆新劈的木柴,走到城楼内侧的避风处,把木柴靠着墙根码好。她弯腰整理柴堆时,没有往城外看,但她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那道门缝的朝向和间隙。
公子田训没有站在城墙上。他站在城门内侧的廊道下,身旁放着几本翻到一半的书册,但没有在看。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某一点上,在持续地、缓慢地扫过城门洞与主街之间的区域。
寒春坐在城门内侧的石阶上,手边放着针线,正低着头缝合一件棉袄肩部的破口,线脚压得很密,像在压一道已经反复开合过的裂缝。每缝完一段,她都会抬头看一眼城门的方向,然后低头继续。
林香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只水碗,碗沿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放下。她看到城门内侧有几根新的铁刺被重新钉入地面,那个位置正好是演凌上次踩过的地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铁刺尖端反射出的微弱天光,看了一会儿。
士兵们在城墙上来回走动,走到北门附近的士兵会停下来,朝三里坡的方向看一眼,然后继续沿着城墙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位置上,像一根被持续校准的刻度线,正在缓慢地、均匀地标定着自己的范围。
三里坡的方向仍然空着。风声在温春河的冰面上滑动,在城墙的拐角处转向,贴着铁刺栅栏的表面散开。那道线还在,只是暂时没有人在它的末端施加新的力,那道线还没有被拉断,它在等待下一根力的出现。
第九百零一章余缝
傍晚的风是从河岸方向切过来的,不是直吹城墙,而是沿着三里坡的坡脚斜着滑过枯柳丛,带起一层极薄的浮雪。那些浮雪在空中飘了一小段,没有落定,又散开了。天光正在变暗,灰白色的光正在缓慢地转为一种更沉的色调,不是蓝,是一种像被磨过的铁面那样的颜色,表面哑光,边缘不再清晰。气温已经降回零下三十九度,风虽然不大,但已经足够让城墙根下的铁刺栅栏表面重新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演凌蹲在温春河下游那道已经被冰封住的渡口旁边,背朝着城墙,手里攥着那根他从河边捡来的干枯柳枝,正在一下一下地拨弄水面边缘新结的薄冰。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一只手在缓慢地折着极薄的旧信纸。他拨了一会儿,把柳枝放下,站起来,转身走回城墙的方向。
他没有走正对城墙的那条路。他走的是沿河岸的一条旧道,绕到城墙西南角的位置停住。那道铁刺栅栏的拐角处有一道新补的间隙,比别的窄一些,像是刚被修复过,边缘的泥土还没干透。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碰那道间隙,转身沿着城墙根向东走了一段,在主街通向城门的窄巷口停下,靠着墙根蹲下来,把呼吸压低,像在辨认风声中是否有不属于风本身的声音。
他听到了城门内侧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声均匀,每一步落地的轻重都差不多,那人应该是在城墙内侧来回检查栅栏的间距和牢固度。他蹲在巷口,把那道人影在城门内侧来回检查的行为记在脑子里,又数了一遍步数,然后退回到墙根下的阴影处,重新蹲下。
又过了一会儿,城门内侧的脚步声停了,像是那人确认完最后一段栅栏后,已经离开了。演凌仍然蹲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他等风重新恢复均匀的流速,等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他的听觉范围内,才从墙根下站起来,沿着来路退回到三里坡方向。
运费业站在城门内侧廊道下方的石阶上,正把一捆新劈的木柴靠着墙根码好。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城门外那片已经开始变暗的空地,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看到新的脚印。他直起身,把柴刀靠在墙根下,走进城门洞内侧,对守在门洞边的士兵说:“天黑之后,每半个时辰检查一次栅栏边缘的泥土,看看有没有新踩的痕迹。”士兵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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