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葛雷乔伊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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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但你们要明白,不要抱怨不可改变的事实,就如同我们无法改变铁群岛矿石本身的质量!”攸伦拿起一块,掂量著,仔细观察著它的成色。阿提克斯连忙点头,有些心虚:“我明白,大人……”
  接著,矿石被运到喧囂震天的破碎场。健壮的劳工们赤膊上阵,如同重复著某种古老的仪式,奋力挥舞著巨大的铁锤,將大块矿石砸成拳头大小的碎块。石屑纷飞,撞击声刺耳,汗水与碎末齐飞,这是最原始、最耗费人力也效率低下的力量展示。
  “这种破碎,毫无意义!效率低下,浪费人力,成果却粗陋不堪。我们需要的是粉碎,是彻底的分离!”攸伦再次动用木炭,这次画的草图更为复杂:一个巨大的、带有深凹槽的圆形石基,上面是一个同样巨大沉重、中心有轴的圆柱形石碾。“看清楚了!这叫研磨机。”他解释道,声音如同一位传授秘仪的先知,“用畜力或者水力拉动这个碾子,让它沿著石槽循环碾压。將矿石倒入其中,它会被持续不断地碾磨,直至变成均匀的粉末!这,才是征服石头的方法!”
  砸碎的矿石隨后被送入一座座简陋的焙烧窑。马尔文解释道:“我们用慢火烘烤它们,试图驱除一部分硫和其他易挥发的杂质。但这很耗时间,也很费木炭。”窑口散发出浓烈的、带著酸味的烟雾。焙烧过的矿石被送入核心区域——高耸的熔炉工坊。
  巨大的石砌炉体如同沉默的巨人,鼓风机(由水力或人力驱动)发出持续的轰鸣,將空气强行压入炉底。炉顶不断加入混合好的矿石、木炭(偶尔尝试使用价格昂贵的焦炭)、以及作为助熔剂的石灰石。
  “温度必须足够高,”阿提克斯指著炉口喷出的灼热火焰,“才能让铁从矿石中还原出来,融化成铁水。但我们的炉温……时好时坏,而且杂质太多,形成的矿渣粘稠,经常会堵塞出铁口。”
  攸伦凑近观察,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眯起双眼,看著那赤红滚烫的铁水在炉缸內翻滚,以及上方不断撇出的、玻璃状的暗色矿渣。
  “我们的炉火,只是在燃烧,而非熔炼!”攸伦一语道破关键,“风力孱弱,送风方式愚蠢,热力十成散失了七成!我们要建造更深、內部结构更合理的炉膛,让热流盘旋上升,无处可逃!鼓风的效率必须提升十倍——改进风箱,製作耐高温的陶土风管,甚至利用海岛永恆的风力来驱动更大的鼓风装置!温度!”他强调,“我要的是足以让石头哭泣、让杂质自行浮起的绝对高温!”
  关於去除杂质,他的方法超越了简单的添加石灰石。“预处理!”攸伦引入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在矿石进入熔炉之前,就用研磨机和不同网眼的筛子(他解释了筛分的概念)將它们儘可能按大小和比重分开,提前拋弃大量的废石。在熔炼中,要像对待敌人一样,持续地、毫不留情地撇除矿渣!每一次撇渣,都是对钢铁纯度的一次献祭!”
  炼出的生铁(有时是半熔化的海绵状熟铁块)被巨大的铁钳夹出,送到锻打区。这里热浪逼人,火星四溅。强健的铁匠们赤著上身,肌肉虬结,挥舞著沉重的铁锤,在有节奏的號子声中,对著通红的铁块进行反覆的锻打。
  “千锤百炼,大人!”马尔文的声音在叮噹声中几乎要靠吼,“只有这样,才能把里面大部分的杂质打出来,让铁变得更韧、更硬!”每一次锤击都伴隨著四射的火星和铁块的变形。
  锻打成型的铁条或粗坯被送入旁边的工棚。这里,技艺更精湛的铁匠开始对它们进行进一步的加工——加热、塑形、淬火、打磨。叮叮噹噹的声音变得更有韵律,逐渐的,一把把剑胚、斧头、枪尖的轮廓开始显现。淬火时,烧红的铁器浸入冷水槽中,发出刺耳的“嗤啦”声,大片白汽腾空而起。
  最后,是打磨开刃,金属与石头摩擦发出尖锐的噪音,火星呈扇形喷射而出,粗糙的铁器逐渐变得锋利,闪烁出寒光。
  “锻打不是盲目的发泄,”攸伦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锤击,“而是对温度与时间的绝对掌控!必须在金属处於最驯服的『热窗』时发力!太高则毁,太低则裂!”他甚至提出了更惊人的理念:“淬火並非结束,而是另一种强化的开始!不同的铁矿石,需要不同的冷却速度——有的需急速冷却以求极致坚硬,有的需缓慢冷却以获柔韧韧性!这需要你们去实验、记录、比较,找到每一种钢铁最適合的『谱系』!”
  攸伦沉默地走著,看著,听著。他从码头看到熔炉,从锻打区看到打磨台。他的双眼如同最精確的刻度尺,衡量著每一道工序的效率与缺陷。他看到了工人们的疲惫,看到了材料的低劣,看到了技术的局限,也看到了蕴含其中的、粗糙而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