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卖向日葵盘的年轻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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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小棠是在一阵吵闹的洗衣机声,炒菜声,孩子的哭声,走廊走路声,隔壁墙传来的说话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疼痛的胸口,有点呼不出来气,垂了捶胸口说道,“气性大,还真不是一件好事啊!”她咳了几声,房间里有一股很大的霉味,除了一些简易的生活日用品,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向日葵盘子,还有一些充气青蛙,墙上贴满了她和他的照片,从墙顶到墙根,到处都是,到处乱糟糟的,除了床头一张简易的桌子上有点整洁外,不过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有赵长今那么高的纸张,沈小棠好奇,於是下了床,桌面上有一张密密麻麻被写过的纸张,她拿起来,就著昏暗的光线,仔细瞧著,上面是没有写抄完的《地藏经》,沈小棠顿时泪流满面,那高高的,码放的板板正正的纸张里,全是赵长今对沈小棠造化弄人的爱意。
  房子里十分昏暗,沈小棠將手里的纸张放回桌面,往窗户边上走去,窗户是被一块很旧的桌布盖著,沈小棠將它掀开,露出了一块將碎不碎的玻璃,上面的裂缝同赵长今脸上的疤痕一样触目惊心,沈小棠伸开手去打开,却怎么也推不动。窗户边沿生了锈,周边堵著厚厚的垢,却挡不住外面传进来的杂声!沈小棠知道,这扇窗户,赵长今没有打开过,她没有再为难那扇打不开的窗户,只是將旧桌布掀开卡在旁边的缝上。屋里的环境压得她喘不来气,赵长今也迟迟不见回来,沈小棠害怕他一去不回,很乾脆地拿起外套,往那扇被通道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门去了。
  打开门,沈小棠往楼梯下走,这是一栋十分陈旧的楼,昏暗的楼道布满了时间的痕跡,她不知道赵长今在哪里,只能先下楼,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他,也许他只是去买菜,也许只是单纯的出去转转,时间到了就该回来了。
  楼层有点高,赵长今住在八楼,沈小棠往下走,遇到一位往上走的大叔,他提著一个竹篮,里面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袋子,沈小棠猜测那是今日的菜餚,他临近沈小棠时,侧了一下身子,沈小棠也侧了一下,擦肩而过,不料对方竟然客气地打了招呼,“才出门啊!么妹儿!”
  “是呀,大叔,买菜回来了呀。”沈小棠隨意附和
  “你是瞎子家嘞什么人,昨天看到他抱你回来。”
  沈小棠知道大叔嘴巴里的瞎子是赵长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向他打听到,“我是他老婆,大叔,出去时有见到他吗,他还没有回来呢。”
  “噢哟,你是和我摆鬼唵,这瞎子还有这么好看的婆娘?”大叔眼睛周围的轮廓比刚才还要大上几圈,看著沈小棠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大叔,我真是他老婆,你有看到他吗?”
  大叔將信將疑,打量了沈小棠一会儿,才开口,“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巷巷头,卖干葵花嘞!噢哟,这瞎子,哪里找嘞婆娘,我儿子打了三十多年光棍嘍,也没有找到一个!”
  沈小棠听了大叔的话,靦腆地笑了一下,“大叔再见,我先出去了。”
  “再见,再见,这瞎子,噢哟!”
  沈小棠见他提了一下手里的篮子,晃了一下,转身往楼上爬去,沈小棠没有过多停留,跛著脚往楼下小跑著去了。
  出了楼,四处不见赵长今的身影,沈小棠开始在一个个深窄的巷子里找他,早晨的巷子有些冷,沈小棠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望著巷子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孔,开始焦虑起来。巷子里有一些做小生意的人家,在沈小棠还在睡觉的时候,他们早已將小摊摆了出来,有卖早餐的,有卖鸡蛋鸭蛋,有卖小饰品的,也有卖各种蔬菜的,也有卖当地一些不知名的特產,沈小棠眼花繚乱地路过小摊小贩,在一条又一条的巷子里四处寻找那个深爱的影子。
  这条巷子没有,沈小棠就到下一个巷子碰运气,在她即將打退堂鼓时,眼前不远处的小摊前,有个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高个子,身后背著很大的口袋,带著口罩,手里拿著一两个干葵花盘,点头哈腰地对著路人推销他手里的货物,他清瘦极了,如果沈小棠能拿到他手上的干葵花盘,掂量一下,她一定会痛心地再次晕厥过去,只因那个男人,还没有那盘干葵花重,不过,沈小棠隔著人群,能看到他空荡的薄衣服下,隆起一条条肋骨,高高低低,像贵州起起伏伏的山凹里,贫瘠乾涸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