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锦衣卫詔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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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万历朝,锦衣卫早已没了洪武、永乐年间“飞鱼服绣春刀,緹骑遍天下”的威风,上至指挥使,下到普通校尉,多是靠恩荫、捐官混进来的紈絝子弟,真正能干事的少之又少。
  衙门里整日扯皮推諉,查案时不是收受贿赂,就是敷衍塞责。北镇抚司的詔狱里,刑具蒙尘生锈,昔日让人闻风丧胆的“弹琵琶”“刷洗”等酷刑,竟成了唬人的摆设。
  更可笑的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竟要靠给东林党人递帖子、送贺礼才能勉强维持衙门运转。
  底下的校尉力士们更是苦不堪言。微薄的月俸被上官层层剋扣盘剥,到手连一家老小的口粮都买不齐。堂堂天子亲军,竟沦落到要靠替达官贵人看家护院、敲诈勒索商贩、甚至强占民田来赚取外快餬口的地步!
  走在街上,京城百姓见了他们这身飞鱼服,不再是敬畏,而是像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背地里骂他们是“朝廷的恶狗”、“吸血的蛀虫”。也唯有在欺辱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平头百姓时,他们才能勉强找回一丝早已变质的、扭曲的“威风”。
  直到前几日朱由校登基,锦衣卫才迎来转机。自从那位铁面阎罗般的同知许显纯许大人,还有那位脸色苍白的禁卫军千户吴苍吴大人联袂上任以来,南镇抚司那原本积满灰尘的校场就成了修罗场。
  三日前,在吴大人带来的三百名铁塔般、披掛精良得晃眼的禁卫军虎视眈眈之下,许大人冷著脸,將名册上所有在京的锦衣卫——甭管是世袭的少爷秧子还是混吃等死的老油条——一个不落地全轰到了校场。
  那场面,赵忠武一辈子忘不了。许大人就站在点將台上,背后是吴大人和他那三百身披重甲、手持雁翎刀的禁卫军。
  许大人手里捏著厚厚一叠卷宗,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眼。他一条条念著:哪个千户熔了库里的精铁去私铸铜钱;哪个百户倒卖了武库的军械中饱私囊;哪个总旗吃空餉吃得脑满肠肥…念一条,吴大人带来的禁卫军就上前拖走一个。求饶声、哭喊声震天响,可许大人眼皮都没眨一下。
  最终,三颗千户的人头、十二颗百户的人头,连带几十个总旗、小旗的脑袋,血淋淋地滚落在校场的黄土上。
  紧接著,八百多个老弱病残,被毫不留情地裁汰出去,名册上一笔勾销。偌大的锦衣卫,最后清点下来,竟只剩下五千一百三十个还能站直的汉子!
  裁汰之后,配发军械时才发现,库房里堆放的所谓“甲冑”,大多是成化、正德年间的老古董,铁片锈蚀得如同烂渔网,用麻绳勉强串著,轻轻一碰就哗啦啦往下掉渣,內衬的絮早已板结髮黑,散发著餿味。赵忠武身上那件穿了快十年的旧甲,在这里竟还算“上品”!
  那些象徵锦衣卫身份的绣春刀更是不堪入目。刀鞘漆皮剥落,露出朽木。抽刀出鞘,刀刃卷得像锯齿,布满黄褐色的锈斑,別说砍人,怕是连根硬点的柴火都劈不断。
  “这就是天子亲军的倚仗?这就是拱卫陛下的利器?”吴苍大人当时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他隨手拿起一把锈死的破刀,手指一掰,“咔嚓”一声,刀身竟应声而断!他环视著鸦雀无声的校场,目光如刀:“从今日起,这些破烂,全给老子扔进熔炉!一件不留!”
  紧接著,就是赵忠武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手笔。人手一件崭新的镶贴甲內衬、精锻的绣春刀,连弩,弓箭,流水般从南海子拨发下来!然后又以禁卫军为教官,每日训练不止,一时之间,锦衣卫衣甲整齐,一时之间有了几分精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