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地脉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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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顾诚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痛”的千般形態。肉体的伤痛是钝重的锤击,是胸口断裂肋骨摩擦肺叶带来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的、带著血腥味的灼痛。而神识的透支,则是另一种更尖锐、更无处遁形的刑罚——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眉心祖窍深处迸发,沿著每一条神经、每一缕思感蔓延,刺穿脑髓,搅动神魂。眼前的世界在晃动、扭曲,耳中嗡鸣不绝,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粘稠而怪异。

  他盘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著同样冰冷的祭坛基座,身体因持续的低温和伤痛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牙关紧咬,下唇已被咬破,渗出的鲜血在苍白乾裂的皮肤上格外刺目。额头上冷汗涔涔,与灰尘血污混在一起,顺著鬢角滑落,滴在膝上。

  冰魄傀囊悬浮在他身前尺许处,那点寒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黯淡、都要不稳定,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这不是顾诚主动收敛,而是他神识枯竭、再也无力维持稳定输出的表现。护罩已经缩到了最小,仅仅勉强覆盖住他和身旁倚靠著祭坛、气息微弱的陆山,隔绝著外界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之气。

  “顾……小子……”陆山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他勉强抬起完好的左手,似乎想拍拍顾诚的肩膀,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不……行就別……硬撑……”

  顾诚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於对抗那几乎要將他意识撕裂的痛楚,以及完成陆山交代的、那近乎不可能的任务——追踪祭坛基座下那微弱到极致的能量渗漏痕跡。

  他闭著眼,但“视野”並非黑暗。那是神识极度延伸、极度敏感后所呈现的、一片混沌而扭曲的能量图景。祭坛本身如同一团黯淡却结构复杂的暗金色光斑,中心插著那柄几乎熄灭的“断岳锥”。从祭坛基座与地面连接的几个缝隙处,丝丝缕缕比头髮丝还要纤细、顏色更加深沉內敛的暗金能量流,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凝固的速度,向下方的岩石土壤中渗透。

  这些能量流太微弱了,微弱到在周围庞大阴寒能量背景的“噪音”中,如同投入沸水里的几粒冰晶,瞬间就有被淹没、同化的危险。顾诚必须將神识凝聚成比这些能量流更加纤细、更加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贴”上去,才能勉强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和流向。

  这就像让一个高烧濒危、双手骨折的人,去穿一根掉落在狂风暴雨中的绣花针。

  第一缕神识丝线刚接触到一条能量渗流,顾诚就浑身一震,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那能量流虽然微弱,但其本质精纯凝练,带著一种古老的、沉滯的“重量”感,与他自身寒属性灵力既有相似又截然不同。强行感知,如同用脆弱的玻璃去触碰万载玄冰,瞬间传来的反震和寒意就让他本已脆弱的神识几乎溃散。

  “不……能……放弃……”顾诚在心中嘶吼,脑海中闪过杨凡在腐泽中冷静制符、在黑岩城遗蹟中冒险探索、在鬼哭峡混乱中夺取残片的画面,也闪过陆山一路来的照拂与此刻决绝的眼神。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陆山前辈和可能还活著的杨大哥最后的希望断送。

  他调整呼吸,不,是调整那几乎停滯的、带著铁锈味的喘息。强忍著剧痛,將《冰心诀》运转到极致——不是用来滋养恢復,而是用来镇痛和集中。他將所有杂念、所有恐惧、所有痛苦,都强行压向意识角落,只留下一个最纯粹、最固执的念头:“跟著它……下去……”

  神识丝线变得更加凝实了一点点,也更加“柔软”。他不再试图“触碰”或“分析”那能量流,而是像最轻的羽毛,仅仅“依附”在能量流表面,感受著它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动感”和“方向”。

  向下。

  缓慢,但坚定不移地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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