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悬浮术（六）

  芋头结社的成员们一直在重复“下水”。有时候是课间的十分钟，或是逃掉一整节体育课、乃至放学后一直“游泳”到清校——

  拿手电筒的保安老头儿，有次看到了还告到班主任那，但老师找了次艾喜后、就没了下文：她总有办法。

  为了提升[下水]的效率和次数，一个月的时间里，逐渐也衍生出各种配套的辅助手段；类似手语的交流也是其中之一。

  有时[下水]到达的梦境环境奇异，并不支持他们用声音交流：无法携带通讯设备入梦、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改变梦境内容，便只好通过肢体语言互通有无。

  共同梦境中的时间体感也与现实不同。有时很是缓慢，缓慢到足以让每次[下水]，都使潜水员们的肢体语言产生新的迭代。

  久而久之，芋头结社的核心圈子里也有了套勉强能用的手语；只是词语并不多，胜在实用简洁。拿到学校里，还多了层保密性。

  就像在全世界有三百多种各不相同的手语一样--在“水”中诞生的手势们，算是一种梦的方言。

  这些[下水]的过程，都有大致的记录。基本包括了参与人数，梦境内容，具体的行为和产生的变化。

  该就是金鱼眼手里抓着的那本笔记，已经记了厚厚一沓；再过上个把月、搞不好还要换上一本新的。

  兜兜也看过几次--金鱼眼的文笔竟然颇为优秀，把梦的内容说得很是生动；只是主题乱七八糟，每一场梦都让人难以理解，真实中混杂着颠倒错乱。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共通的规律。根据芋头结社归纳出的经验：

  每次参与的“潜水员”越少，梦境和现实也就越接近。只有两到三人时，梦境中的身体不会产生太大的异化；学校里什么样、梦里就什么样，甚至还穿着校服。

  但要是人数一多起来--梦里的自己就会变得“抽象”，看起来像是康定斯基的画作，大家都似人非人。

  场景也是人数越多，就越光怪陆离；或是走向另一个极端、剥去现实中的种种元素，变得格外简洁。

  这点兜兜倒是颇有体会：头一次做那个芋头梦的时候，差不多有十来个人；梦里头的兜兜连张脸都没有，身体也如同拼凑起来的粗陋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