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艰难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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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桂兰並没搭理姚学民,而是挣脱钳制,十分心疼地抱紧女儿,抚慰她受到惊嚇的幼小心灵。
  初冬时节,张桂兰已经穿上了压箱底的灰布夹袄,她站在五斗柜前,数著白色药片的手微微发抖,玻璃药瓶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三十四、三十五...”,药片落在搪瓷碗底发出细碎的响动,这声音突然被身后粗重的呼吸打断。
  张桂兰一转身,正对上姚学民充血的眼睛,他半披著蓝色中山装,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著门框,喉结上下滚动:“你又往饭里掺药?”
  “医生说这氯丙嗪……”张桂兰话没说完,搪瓷碗就被掀翻在地,白色药片蹦跳著滚进床底,像一群仓皇逃窜的幽灵。
  姚学民踉蹌著后退,后腰撞上缝纫机台面,震得顶针盒哗啦作响。
  又过几天,製药厂更衣室里飘著来苏水的气味,张桂兰把工作服套上头时,隱约听见隔壁女工压低的嗤笑,“昨儿个供销社门口,她男人高举黑布伞追著刘技术员喊抓姦,伞骨都戳到人家鼻樑了……”
  隨著关铁皮柜的响声,张桂兰透过窗外发现姚学民腋下夹了一把黑布伞,正在雾靄中直勾勾盯著往来女工的小腿。
  “小张!三车间领原料!”班长的吆喝惊得张桂兰手一抖,铝饭盒咣当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后颈突然袭来一阵凉意。
  张桂兰僵著脖子回头,姚学民正把滴水的黑伞支在她工位上方,伞尖在水泥地面洇出深色水痕。
  “要下雨了。”他咧开嘴,露出被药片染黄的牙齿,手指神经质地揪著伞柄流苏,“你跟机修班的老王说话,说了三分四十七秒。”
  车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张桂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压片机的轰鸣里,汗珠顺著脊樑滑进腰带。
  她伸手去拽伞柄,姚学民却突然转动伞面,伞骨上的雨水甩了旁边女工满脸。
  “耍流氓啊!”尖叫声中,姚学民被闻声赶来的保卫科干事架住胳膊。
  他挣扎时露出腰间捆著的麻绳,那是张桂兰昨天新搓的晾衣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