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留下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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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我回来了!”姚永忠把自行车在自家屋檐下支好,声音刻意拔得很高,带著一种宣告正常回归的意味。
  赵秀云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腰里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回来啦?快洗洗,饭马上好。”她朝隔壁努努嘴,声音压低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你二叔……还在门槛上蹲著呢。你爸刚才喊他进来喝口水准备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木头似的。”
  姚永忠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冲在手上,他用力搓著指缝里的油污,仿佛要衝掉某种无形的晦气。
  “管他呢!”他甩著手上的水珠,语气硬邦邦的,“谁还能把他绑起来抬进屋?”水珠溅在水泥地上,形成几个迅速变深又迅速乾涸的斑点。
  赵秀云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眼神里的忧虑更深了,像蒙上了一层挥散不掉的雾霾。
  她转身回了厨房,锅铲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却显得有几分沉闷。
  姚学民的世界只剩下门槛內外这方寸之地,屋外是政府家属院日復一日的嘈杂: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尖笑,女人们隔著院墙高声交换家长里短的閒话,自行车铃鐺叮铃铃地宣告著某个人的归来。
  这些声音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地撞击著他的耳膜,却丝毫透不进他那死水一潭的心灵。
  屋內,父母衰老迟缓的脚步声,碗筷偶尔轻微的磕碰,还有那压抑不住的、沉重的嘆息,都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著他。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几乎要嵌进那冰冷的木头门槛里,仿佛唯有这样,才能隔绝开內外两个同样让他窒息的世界。
  姚学民的时间感早已模糊一片,门框上钉著的那本巴掌大的日历,纸页泛黄卷边,日期停留在一个早已过去的月份。
  他不再关心今天是几號,星期几,季节的更替对他而言只剩下体表感受到的温度变化。
  他的活动范围,严格地限定在门槛和那张靠墙放著的、垫著破絮的硬板床之间。
  吃饭是老母亲颤巍巍端到眼前的,稀饭或麵条,他机械地吞咽,味同嚼蜡。
  只有上厕所,他才像个幽魂一样,佝僂著背,贴著墙根,以最快的速度飘向院外那个气味刺鼻的公共厕所,途中绝不停留,也绝不与任何投向他的目光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