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父子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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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著,给自己满上酒,一饮而尽,辣劲儿从喉咙烧到胃里,却觉得心里敞亮。这几年厂里物资紧,他凭著一手好厨艺,把食堂打理得井井有条,工人师傅们都念他的好;家里更是离不了他、妹妹的月子餐、侄子侄女的零食,哪样不是他想办法弄来的?
  “你哥那人,看著闷,心里比谁都透亮。”何大清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嚼著,“当年武馆解散,多少学徒没了著落?就你哥,早早就给你谋了出路。他说『和平年月,拳头不如锅铲金贵』,现在看来,一点不假。”
  何雨柱没接话,拿起酒壶给父亲续上酒。他想起小时候的武馆,青砖铺地的院子里立著十几根木桩,何雨杨总在晨光里练拳,招式乾净利落,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痕。那时候他觉得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能一拳打断碗口粗的木桩,能把飞过来的瓦片踢成碎片。
  可就是这样一个“武林高手”,却劝他“別靠拳头吃饭”。直到1960年大旱,他看著邻居家的孩子饿晕在街头,看著母亲把省下的窝头偷偷塞给更饿的街坊,才突然懂了哥哥的意思——能让人活下去的,不是能打碎多少木桩,而是能端出多少热饭。
  “前儿个我去给妈送菜,遇见阎埠贵了。”何雨柱扒拉著花生米,声音低了些,“他儿子阎解成在粮站当临时工,偷偷倒卖粮票被抓了,三大妈哭得死去活来,求我去说说情。我哪有那本事?只能给她塞了两斤棒子麵。”
  何大清皱了皱眉:“阎埠贵一辈子精於算计,咋教出这么个不爭气的儿子?还是你哥说得对,『做人得走正道,歪门邪道走不远』。”
  “可不是嘛。”何雨柱点头,“哥每次寄信都叮嘱我,『在食堂当差,手脚要乾净,別占小便宜』。我记著呢,厂里发的福利,该我的我拿,不该我的,多一粒米都不动。”
  他说著,想起去年冬天的事。有个学徒想偷食堂的白面给他病重的娘,被他撞见了。按规矩该上报厂部,可他看著学徒冻裂的手和哭红的眼,终究是软了心,从自己的定量里匀了两斤面给他,只说“下不为例”。后来那学徒特意来谢他,说他娘喝了麵汤,精神头好了不少。
  “你做得对。”何大清讚许地点点头,“咱不占別人的,也別太较真。都是过日子,谁还没个难处?你哥不就是这样?当年偷偷给院里送粮票,帮贾东旭家修房顶,哪样不是瞒著人做的?”
  提到贾东旭,两人都沉默了。贾张氏1965年冬天没熬过去,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贾东旭前年在工地上摔断了腿,现在靠邻里接济过活,见了谁都低著头,再没了当年的戾气。
  “这人啊,这辈子就像你哥炒的菜,”何大清慢悠悠地说,“火候不到,生;火候过了,焦。得像你哥那样,该添柴添柴,该撤火撤火,才能炒出味儿来。”
  何雨柱笑了,拿起馒头掰了块,泡在剩下的酒里:“哥不光会炒菜,还会『调味』。你看院里,易大爷去年冬天摔了腿,我每天给送汤;刘海中家孙子发烧,我托人弄到退烧药;这些不都是哥教我的?他说『远亲不如近邻,帮別人就是帮自己』。”
  窗外的雪下大了,簌簌地落在窗台上,像有人在轻轻敲窗。何大清喝光了杯里的酒,把空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你哥在保定,怕是也没閒著。前阵子你妈去公园打太极,听人说保定那边有个『神秘卖家』,总在夜里卖平价粮,跟不要钱似的。我一听就猜是你哥,除了他,谁有那本事?”
  何雨柱心里一热,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知道哥哥的性子,从来都是“做了不说”。当年母亲病重,是哥哥托人送来的进口药;雨水考上大学,是哥哥悄悄寄来的学费;就连他现在住的东厢房,也是哥哥1962年用“奖金”买下的,说“让咱家人有个踏实窝”。
  “哥总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雨柱吸了吸鼻子,拿起酒壶给自己倒满,又给父亲的杯子添了点,“等开春了,我带著秦淮茹和柱子去趟保定,看看哥和晓萱。晓萱都两岁了,我这当二叔的,还没抱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