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员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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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纪元第一百三十七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雪地车如同一个疲惫但倔强的铁甲虫,碾过最后一段崎嶇不平的冰封河谷,缓缓驶入坐標点b-1147的核心区域。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夏季时应该是水流湍急的地方,如今被厚厚的、板结的冰雪覆盖,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惨白微光。四周是低矮的、被积雪塑造成柔和曲线的丘陵轮廓,像一群沉睡的白色巨兽,將这片小小的平坦之地围在中央。
  狂风比起昨夜已经减弱了许多,但依然拖著长长的、尖锐的尾音,捲起地面一层层乾燥的雪粉,在空中形成一片迷濛的、不断流动的白色纱幕。能见度时好时坏,远处丘陵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完全隱没在雪雾之后。
  车厢內,气氛与昨日逃离“望舒”站时截然不同。
  小张已经醒了。他靠在后座,身上依旧裹著毯子,但脸色不再是死灰般的青白,而是透出一种病后的虚弱潮红。他的一只手紧紧抓著李楠递给他的一个保温杯,小口啜饮著里面温热的糖盐水,眼神虽然还有些涣散和疲惫,但已经有了焦点,时不时会看向窗外,又迅速收回来,仿佛还不太能適应这移动中的、广袤而无情的冰雪世界。他吃了几块梳打饼乾和一点肉糜,虽然不多,但胃里有了东西,精神也一点点聚拢起来。
  老吴的状况也稳定了许多。腿上的伤依旧疼痛,但吃了药,重新包扎后,那种灼烧般的剧痛和持续的恐慌感减轻了。他依旧沉默,但坐姿不再完全是瘫软,背脊挺直了一些,目光望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路,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他会因为车辆的顛簸而皱紧眉头,深吸一口气,但不再发出压抑的呻吟。
  变化最大的是李楠。洗了把脸(用车上储备的少量温水),梳理了一下纠结的短髮,虽然冻疮依旧醒目,疲惫的黑眼圈也还在,但那双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恢復了军人特有的、带著审视和警觉的锐利感。她坐在小张旁边,身体不再紧绷如弓,而是处於一种蓄势待发的放鬆状態。她负责照看小张,也不时观察老吴和驾驶位上的林沐,像一只回到族群的母狼,本能地承担起了护卫和协调的角色。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二十分钟就能到指定坐標中心区。”林沐看了一眼导航,打破了车厢內持续了一段路的沉默。他的声音平稳,一如既往。
  “嗯。”李楠应了一声,侧头看了看小张,“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等下可能要下车走一段。”
  小张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无力,但很清晰:“能……能行。好多了,李姐。”他顿了顿,看向林沐宽厚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林大哥。”
  林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没说什么。
  老吴也缓缓转过头,对著林沐的背影,声音低沉而郑重:“林同志,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老吴记下了。”
  “任务而已。”林沐的回答简单直接,將个人情感与行动目的划清界限,也避免了更多的客套和情感牵扯。他需要他们记住秦岭的救援指令,而不是他个人的善意。
  车內又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和风声。过了一会儿,李楠似乎想驱散这略显沉重的气氛,也或许是想给这段惊心动魄的旅程留下一点不那么冰冷的记忆,她开口了,声音带著回忆的悠远:
  “说起来,我参军是被我爸攛掇的。他是个老边防,总觉得丫头片子也得摔打摔打。新兵连就在东北,那冬天,感觉鼻子都要冻掉了,还以为那就是极限了。”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跟现在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