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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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志君接过,快速扫过上面刻写的文字。內容大意是:风闻朱雀司新员高志君家人遇袭,白虎司作为內卫戍守,责无旁贷,即刻介入调查。因当事人(高志远)昏迷未醒,故从东区学堂著手,询访其同窗、师长。据查,高志远近日因兄长高志君“特殊倖存”並“骤升高位”,於学堂內遭部分同窗嫉妒排挤,言语衝突升级。昨日放学后,於返家途中,被三名素有积怨的同窗尾隨,至僻静处殴打致伤。涉事三名学徒(均未成年)已供认不讳,现暂押於西区白虎司羈所,听候发落。末尾附有三人姓名及简况。
  牘上工整冰冷的刻痕,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静静呈现在眼前。高志君的目光死死盯著“嫉妒排挤”、“殴打致伤”那几个字,脑海中却闪过弟弟身上那些绝非寻常斗殴能造成的、阴毒而屈辱的伤痕,王祝那句“深入骨髓的惊惧”的低语,以及巷弄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浊气息。
  荒谬感像冰水一样浇下来,紧隨其后的是更汹涌的愤怒,但这愤怒很快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份报告所代表的、森严的“规矩”与“程序”。
  难道……真是我想错了?那些痕跡,会不会是……別的什么造成的?
  自我怀疑的毒芽,在权威表述的土壤里悄然滋生。他捏著木牘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尖冰凉。抬起头时,眼中的火焰被一层迷茫的水汽和强压下的震动所模糊。
  “同窗嫉妒……殴打致伤?”他逐字重复,声音乾涩,不像质问,更像是在向面前的“权威”寻求一个確切的答案,甚至是一根救命稻草,“玉尧姐,这结论,我该信吗?”
  完顏玉尧迎著他的目光,平静道:“调查程序,合乎《圣堂律》与《內卫条陈》。取证口录,皆有画押。赵云大祝在此事上,动作堪称迅捷周全。”
  “周全?”高志君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些,那丝迷茫被更具体的细节刺痛,转为了尖锐的痛楚,“那我弟弟身上的……那些伤,也是少年人打架能弄出来的?”他想说那些阴毒的、近乎褻瀆的伤痕,却哽在喉头。
  “伤势具体情状与成因判定,”完顏玉尧的语气依然平稳,却意有所指,“需由玄武司医官详细查验、记录並出具文书,方为有效凭据。赵云大祝呈报时,只提及『殴打致多处外伤』,具体伤情,並未载明。”
  高志君握紧了拳头,指骨传来轻微的咯吱声:“既然已锁定人犯,为何不通知家属?”
  完顏玉尧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木牘边缘,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这,或许便是问题的关键。”她抬眼,看向高志君,目光深邃,“高志君,赵云大祝的侄子,赵景明,与你同队,陨於尹家村。此事,你当知晓。”
  高志君心头猛地一沉,赵景明之死,终究被赵云算在了自己头上。
  “赵云大祝始终认为,其侄之死,存有疑点。而你,是唯一的生还者。”完顏玉尧的话语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打著高志君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公道”的脆弱期待,“他此次如此『积极』处置你弟弟之事,一方面是为杜绝流言,维护白虎司乃至圣堂顏面;另一方面……”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镜,映出高志君逐渐苍白的脸:“或许也是想看看,在此事上,你会是何反应。直接通知你?那便少了观察的机会。如今这般,由你將事情『闹』上来,他再拿出这份『调查结果』,一切合乎规程,谁也挑不出错。而你若不服,若质疑……有些態度,便会显露。”
  內室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永恆灯盏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高志君感到一阵冰冷的眩晕,成人的世界如此复杂而冷酷,远非他所能想像。弟弟的痛苦,竟然成了別人试探他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