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负重下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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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利昂·冯·霍亨索伦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拖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踉蹌著挪到史特劳斯伯爵府西侧的专用训练场边缘时,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冰冷的空气像细密的针,刺入他刚刚恢復一点温度的皮肤。训练场上铺著细密的暗色沙土,边缘整齐地码放著石锁、木桩、箭靶和各种沉重的训练器械,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一片沉默的、等待吞噬生命的黑色墓园。
  汉斯队长,那个永远板著脸、肌肉賁张如同铁铸的霍亨索伦老兵,已经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般矗立在场地中央。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制式皮甲,双臂环抱,花岗岩般坚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灰褐色眼睛,冷漠地注视著利昂如同破布娃娃般挪近的身影。那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执行任务的、审视工具是否合格的漠然。
  利昂在汉斯面前几步远停下,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拉扯著肺部,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冰封的后遗症远未消退,四肢百骸依旧残留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酸痛,仿佛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被拆散重组过。但他强迫自己站直,哪怕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抬起头,迎上汉斯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最终只是沉默地、僵硬地点了点头。
  汉斯队长同样没有任何寒暄,甚至连一句“迟到了”的斥责都没有。他只是用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上上下下、如同审视牲口般仔细打量了利昂一番,目光在利昂苍白如纸的脸色、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小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带著北境寒风般粗糲质感的嗓音,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开始。”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没有安慰。这两个字,就是全部的命令。
  训练,或者说,折磨,就这样开始了。
  汉斯队长没有因为利昂刚从“冰封惩戒”中恢復而有丝毫手软,恰恰相反,他的训练强度,比艾丽莎吩咐的“加倍督促”更加可怕。那不仅仅是体能的极限压榨,更是一种精密的、针对性的、旨在摧毁受训者所有意志和侥倖心理的、系统性的摧残。
  首先是负重耐力跑。汉斯指著训练场边缘那一排大小不一的石锁,命令利昂背上最重的那一对——那对需要两个壮汉才能勉强抬起的、表面粗糙不平的黑色玄武岩石锁。当冰冷的、带著泥土腥气的石锁压在肩头时,利昂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那重量几乎要把他刚刚接上的骨头再次压碎。汉斯没有给他任何適应的时间,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指向训练场外围那条布满碎石和坑洼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环形跑道。
  跑。不停地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
  肺像要炸开,心臟疯狂擂鼓,撞击著脆弱的肋骨。双腿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训练服,粘腻地贴在皮肤上,被寒风一吹,刺骨的冷。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声,和汉斯队长那如同催命符般、永远保持恆定距离跟在身后的、沉重的脚步声。
  “姿势!腰背挺直!你想把霍亨索伦家的脸丟在地上踩吗?”
  “速度!蜗牛都比你快!没吃饭吗?还是被冻傻了?”
  “呼吸!用你的横膈膜!別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张著嘴!”
  汉斯队长的喝骂声,如同冰冷的鞭子,时不时抽打在利昂近乎溃散的意识上。没有一句废话,全是精准指出他动作的变形、力气的浪费、呼吸的紊乱。利昂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台上紧了发条、即將崩坏的破烂机器,在汉斯冷酷无情的指令下,榨乾最后一点动能,蹣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