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灰烬的起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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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是谁?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找到这里?
  知道这个隱蔽工坊具体位置的人,屈指可数。小杰克和那几个核心工匠就在外面。葛朗台忙著他的啤酒。杜林·铁眉远在矮人王国,即便有消息,也不会用这种“拜访”的方式。史特劳斯伯爵府?不,他们如果“拜访”,绝不会如此“礼貌”。埃莉诺·索罗斯?她更习惯於不请自来,或者通过某种更“优雅”也更危险的方式传递信息。那么……
  利昂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几个面孔,几种可能性。紫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在眼底深处无声地跳跃、计算、评估著风险。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瞬,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减少分毫。
  “进。” 他开口,声音平静,嘶哑,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吱呀——”
  简陋的、用几块粗糙木板钉成的棚屋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隙。没有立刻完全打开,仿佛门外的人在確认里面的情况。清晨清冷而浑浊的空气,混杂著外面工坊更浓烈的煤烟和蒸汽味道,涌了进来,吹动了工作檯上几张边缘捲曲的草纸。
  然后,门被推开了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入的宽度。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隨即反手,將门轻轻掩上,动作熟练而迅速,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来人穿著一身与东区清晨忙碌的工匠、车夫、小贩毫无二致的、洗得发白的、深褐色粗亚麻布短袍,外面罩著一件同样陈旧、沾著些许油污和灰尘的、无袖皮质背心,脚上是一双结实的、沾满泥点的鹿皮短靴。头上戴著一顶宽檐的、边缘有些破损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刚硬、带著风霜痕跡的下巴,和一双在昏暗中闪烁著锐利、冷静光芒的、灰蓝色的眼睛。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但站姿挺拔,动作间带著一种经过长期严格训练后形成的、近乎本能的、隨时可以爆发出力量的、猎豹般的协调与警惕。他进入棚屋后,没有立刻靠近利昂,也没有四处打量,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阴影与棚屋內昏暗光线的交界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测量仪,飞快地、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棚屋內部——工作檯,图纸,行军床,水罐,麵包,以及……站在工作檯后、双手撑桌、紫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著他的利昂。
  他的目光在利昂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似乎是在確认身份,又像是在评估状態。然后,他微微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在胸前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轻轻叩击了两下。动作很轻,节奏特殊,带著某种约定俗成的、无声的暗號意味。
  利昂的瞳孔,在看清那个手势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但表面上,他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同样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回应了一个简单的音节:“影。”
  代號“影”。不是名字,只是一个代號。属於一个他通过特殊渠道、花费不菲代价、在近半年时间里,通过数层中间人、经过数次“盲选”和“考验”后,才建立起单向联繫的情报贩子兼“特殊渠道疏通者”。据说此人背景复杂,与王都地下世界的几个灰色渠道、某些没落贵族家族的秘密档案室、甚至宫廷內务府的边缘文书房,都有著若即若离的联繫。他贩卖消息,也接受委託处理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信誉良好,但价格昂贵,且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利昂与他之间的“交易”,仅限於通过加密信函和死信箱传递,这是“影”第一次,以真身(或许也不是)出现在他面前。
  “看来,『鼴鼠』的动静,比预想的要大一些。” “影”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长期吸菸或饮酒过度留下的、颗粒感的质感,语速平稳,没有任何寒暄或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他的灰蓝色眼睛,透过低垂的帽檐阴影,落在利昂身上,仿佛能穿透那沾满污渍的衬衣,看到他內心最真实的想法。“恭喜,霍亨索伦先生。您又向您的『油灯』,添了一勺不太平静的油。”
  利昂的心臟,猛地一沉。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骤然凝缩成针尖大小,冰冷刺骨。“影”知道“鼴鼠”,这不奇怪,这个工坊虽然隱蔽,但並非绝密。但他提到了“油灯”……这个比喻,昨天深夜,才在史特劳斯伯爵府那场冰冷对峙中,由他亲口说出。除了在场的玛格丽特姨母和艾丽莎,理论上,绝不该有第四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