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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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发生的事,在记忆里清晰得渗人,却又模糊得恍如隔世。
  父亲天不亮便搀扶著哭哑了嗓子的母亲去县衙击鼓鸣冤,递上状纸。府衙只让他们先回家等候消息。
  谁知刚跨进院门,便有人砸门。原以为是官差查案,来的却是那位县丞大人的幕僚,带著七八个壮汉闯入院中。
  那幕僚隨手將一箱白银卸在院內,皮笑肉不笑地说:“想告官儘管告,但得先掂量掂量,你们要告的是什么人?手头又有什么真凭实据?”
  他扫了眼院內姐姐的棺槨,“我劝你们识相些,就当令爱失足落水,风风光光葬了便是,何苦闹得满城风雨,平白玷污清白名声?”
  向来温婉的母亲衝上去要打那幕僚,却被壮汉一把推倒在地。她踉蹌著继续爬起,那幕僚恼羞成怒,反手將她狠命一推。
  母亲的头重重磕在灶台稜角上,顿时没了动静。父亲疯了似的抄起切肉刀,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刀刃直捅进心口。
  六岁的裴羡眼睁睁看著这一切:汹涌的鲜血顺著地面蜿蜒,父母的身体在他眼前渐渐僵冷。等他反应过来想扑过去,已被闻声赶来的邻居大伯死死抱住。
  那幕僚阴冷的目光扫向他,大伯立即磕头如捣蒜:“您大人有大量,这孩子才六岁啊!留条活路……留条活路……”
  这样子留下来的人,真的还有活路吗。
  裴羡觉得,他应该是已经死在六岁那年了。
  邻居大伯红著眼眶说要收养他时,他沉默著將那箱白银推到大伯面前。
  老人惶恐地摆手,他却仰头望著堂前父母的灵位,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孩童:“养大我要花钱,您收下吧。”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如死水般的沉寂。
  他知道,这箱银子的每一两都浸著父亲、母亲和姐姐的血,是三条人命换来的“施捨”。